第1章 生似乡野稗草,命如凿石见火(1 / 4)

风卷着雨气拂过青瓦屋檐。

鱼吞舟蹲在檐下避雨,看那雨线绵延,打碎一个个浅浅的小水坑,涟漪模糊了其中映照的灰沉天空、黛色屋檐。

他扶了扶斗笠,抬头望去。

雨中小镇朦胧而模糊,远处高低错落的屋舍只剩水墨轮廓,连檐角的兽首都敛了往日的狰狞。

倒是远处的河埠头,隔着茫茫雨雾,还飘来几声摇橹声。

不疾不徐,慢得能把人的心性磨平。

眼看大雨一时半会小不了。

趁着闲来无事,鱼吞舟掏出几枚色泽温润,摩挲多年的铜钱,给自己起了一卦。

他静心凝神,默念要占卜之事,将三枚铜钱掷出,记下爻象,重复六次,最终得出了结果。

乾,初九。

望着卦象所示,少年紧绷眉眼舒展了几分。

乾卦为天,六爻皆阳,乃是六十四卦之首,大吉大利!

准不准另说,至少是个好兆头。

一卦算完,这场春雨也慢慢小了,果然是个好兆头。

鱼吞舟深吸一口气,凉意丝丝缕缕地沁到肺腑里,混杂着雨后的清冽与泥土的腥气,人也精神抖擞了几分。

他起身,双手合十,转身向着早已无人居住,废弃多年的老宅致谢鞠躬,算是感谢助他避雨,然后走下台阶,脚步轻慢。

爬满苔藓的青石板在雨天格外湿滑,鱼吞舟吃过亏,所以走的格外谨慎。

躲雨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他选择了抄近路,径直穿过几座同样破败的老宅。

每穿过一座老宅,鱼吞舟都会驻足致谢,对着空荡荡的堂屋方向,轻声一句叨扰了。

这是因为曾有人提点过他,他脚下的这座小镇,比较特殊,每一座破败老宅,都曾是某座显赫门庭视若命根子的“祖宅”。

纵使如今人去楼空,沦为无人修缮的废弃老宅,但祖宅有灵,多多少少还是要心存敬意,不能胡来。

这番话鱼吞舟不仅听了进去,还牢记在了心里。

他特意去数过,小镇上一共有四十九户人家,而如今还住着人,或者说还有人留守的,只剩下三十九家。

剩余十户都沦为了无人问津的空宅。

“吞舟!这边!”

远处河畔停靠着一艘渔船,身材不高大,却算得上壮实的汉子站在河埠石阶上,朝他招呼道。

汉子约莫三十来岁,皮肤是被风与烈日腌出来的古铜色,像浸透了桐油的老木,透着股风浪里打磨的糙劲儿。

他穿着件常年洗得发白的麻衣,赤着双脚,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结实的小腿,筋肉虬结。

鱼吞舟快步迎上,目光扫过汉子身前满满的鱼筐,好奇道:

“老墨,今天的鱼获怎么比往日都要多的多?”

汉子姓墨,自称墨老六。

三年前鱼吞舟穿越到此方世界,误入此地后,老墨是他见到的第一个人。

这三年来鱼吞舟能在这座神秘而规矩繁多的小镇中活下来,也多靠老墨伸手帮衬。

老墨嘿然一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道:

“小镇来人了,所以这鱼自然也得多抓些。之前跟你提过的,三十年一次的风波要开始了,已经有人提前入场了。”

他又咂了咂嘴,道:

“你是没看见那阵仗,天女随行,仙乐缥缈,玉磬长鸣,排场大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上古仙家出行,天降祥瑞之兆。要不说是道家祖庭之一呢,就是气派。”

老墨啧啧称奇。

又有风吹过湖面。

鱼吞舟的目光渐渐放空。

万千思绪翻涌而起,像被风吹动的水面,搅起了前尘往事。

前世的他生活在福利院,在国家的补助下考入大学,但因为是调剂,最后被调剂到了一个格外冷门的专业,民俗学。

那届民俗学新生就他一人,用网上的说法,一入学就是宗门圣子,老师请假都得跟他请。

而他要是请假,那就是全专业放假。

拍毕业照,得是他站主位,一排教授坐他后面。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教授们确认了他不准备转专业,又得知他的身世后,出生起就跌落在谷底的鱼吞舟,人生轨迹终于有了向上的迹象。

不仅是隔三差五就被老师喊到家里蹭饭,师娘盛汤,师姐夹菜,就连寒暑假都被老师带在身边,前往全国各地的古刹、道观,观摩学习。

他在学校主攻的方向,是宗教方面的古代民俗。

大三那年寒假,他跟随老师去调查一处古遗迹,负责辨认一尊神像。

却不想中途发生地震,那尊沉重的神像轰然倒塌,砸了下来!

他推开了老师,自己却不幸当场被雕像砸中。

当他再睁眼时。

就已来到了这座陌生的世界,意外闯入了脚下这座古怪的小镇。

“……可惜啊,一泡大雨,全成了落汤鸡。唉,我就是心疼那几位天女姐姐,这要是淋湿了生病可咋整?”

老墨还在絮絮叨叨,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也将鱼吞舟拉回了现实。

鱼吞舟放空的瞳孔渐渐回神,闻言无奈道:“既然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