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糖,狂哥总觉得满嘴的玻璃渣啊。
但是又真甜。
因为囡囡一年到头可能也就这一块糖。
可当她看到他窘迫,看到他难过,她会毫不犹豫地把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他。
“我不……我不吃……”狂哥慌忙摆手,“这是囡囡的,叔叔不吃……”
“拿着嘛。”秀兰在旁边温和地笑了。
她走过来,摸了摸囡囡的头。
“囡囡懂事,晓得客人来了要招待。”
“小兄弟,你就拿着,这是孩子的心意。”
一旁的老班长虽没开口,却也是默认了秀兰的话,对着狂哥微微点头。
狂哥这才愣了愣,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块糖。
自是没舍得吃。
他把它郑重地包好,放进了最贴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谢谢……谢谢囡囡。”
狂哥蹲下来,再次温柔的语气没有夹子音。
“叔叔记住了,这糖……真甜。”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小的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软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根红头绳来哄囡囡,两只手上下翻飞,几下就翻出了个降落伞,又翻出个大桥。
“哇!”囡囡看得眼睛发直,小嘴张成个型,崇拜地看着软软。
“阿姨教你。”软软笑得眉眼弯弯,耐心地抓着囡囡的小手。
“这根手指勾这里,那根勾那里……对,松手!”
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凑在一起,那画面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画。
另一边,鹰眼却跟一副对联杠上了。
老班长买来了红纸,打算自己写副对联,鹰眼主动请缨负责贴。
“往左一点……不对,再往左一点。”
鹰眼站在凳子上,眯着一只眼,像是在瞄准几百米外的敌军指挥官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红纸的边缘。
“高了,右边高了一点。”
老班长在下面扶着凳子,脖子都仰酸了,忍不住骂道。
“你个秀才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贴个对联还要尺子来量不成?差不多得了!”
“不行。”鹰眼一脸严肃,强迫症犯了,“班长,这是过年的门面,必须……”
“去去去!还没得老子枪法准!”老班长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鹰眼的指挥,帮忙着微调着红纸的角度。
而狂哥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把院子里的劈柴活全包了。
渐渐的,劈成了一座小山。
“差不多了!差不多了!”
秀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狂哥面前的柴火垛吓了一跳。
“小兄弟快歇歇!这柴火够烧到正月十五了!”
天黑下来,屋里的煤油灯亮了起来。
晚饭好了。
没有大鱼大肉,但也丰盛。
一大盆红薯稀饭,熬得浓稠起胶。
一碟子切得细细的咸菜,淋了点香油。
还有一盘子炒得金黄的鸡蛋,那是家里攒了好久的。
大家围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八仙桌旁。
老班长端起碗,先给囡囡盛了满满一勺鸡蛋,又给狂哥他们三个碗里各拨了一大勺。
“吃!都别客气!”老班长笑呵呵地招呼着,“虽然今儿个没肉,但管饱!”
“等到了除夕,老子把那只老母鸡宰了,给你们做正宗的肉臊子面!”
“谢谢班长!”三人端起碗,大口地喝着稀饭。
热乎。香。
软软一边喝,一边偷瞄老班长。
老班长没急着吃,正侧头看着狼吞虎咽的囡囡,又看了看正在给他补衣服的秀兰。
他的眼神极为眷恋,只有经历过生死的人才能懂。
忽然,老班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囡囡的后脑勺。
“囡囡啊。”老班长轻声唤了一句。
“嗯?”囡囡嘴里塞满了红薯,腮帮子鼓鼓的。
老班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希望她平平安安的长大。
……
而在与狂哥他们相同地图的另一端。
瑞金郊外,夜色如墨。
独行侠高玩“沉船”,还在疑惑自己的游戏身份——他的警卫员。
他,是谁?
沉船已经在这儿站岗半天了,倒也还算习惯。
虽然沉船已经有好几年,没这样为人站过岗了。
但他耐得住寂寞。
因为他本就不像狂哥那样张扬,也不像鹰眼那样技术流。
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看一眼洛安愈加真实完善的平行世界。
这时,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沉船的杂绪。
一名系着围裙的炊事班老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盖着一块白布,热气正透过布料往外冒。
“沉船。”炊事班老兵压低声音,地道的江西老表口音,“还没睡呢?”
沉船根据游戏提示点了点头,带入角色极快。
“班长,他还在忙。”
“唉……”炊事班班长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沉船身后那间透着昏黄灯光的土坯房。
“这都几点了,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