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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雀记 一寸舟 2482 字 2个月前

三周。

“漂亮!”葛教练难得夸了她一句。

但下一秒,宝珠落冰后站立不稳,双腿打颤,重心后倾,跌倒在了冰面上。

冰刀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紧跟着身体落地的闷响。

世界在天旋地转后骤然静止。

宝珠躺在冰面上,疼痛和寒意从尾椎和手肘传来,蔓延到她的四肢。

她一时动弹不了,只能大口地喘气,呼出的白雾在冰冷的空气中逃窜。

视野里,只剩下穹顶那排巨大的照明灯。

白茫茫一片,像厚重而冰冷的雪,不容抗拒地落下来,顷刻淹没了她。

“给我起来!摔倒是让你休息的?”

“宝珠,你爸爸不在了,顾家没人看得起我们,你要争气。”

“你如果不听话,做得不够出色,那妈妈也不要你了。”

尖锐的嗓音在脑海里响起来,遥远而清晰。

那时的妈妈不是现在这副温柔模样。

她站在训练场外,裹着黑色羽绒服,眉梢挂着冰霜,眼神如刀子锋利。

零下十五度的寒冬,八岁的她一次次跌跤,嘴唇冻得发紫。

每一次,每一次宝珠想在冰上多趴一会儿,妈妈的声音都会毫不留情地劈过来。

“竞技体育很残酷,这点疼都忍不了,当什么花滑运动员?”

“哭是最没用的,快一点,自己把眼泪擦干净。”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吗?”

她的调子冰冷坚硬,鞭子一样抽在她瘦弱的脊梁上。

不优秀,不令人瞩目的小孩注定会被抛弃,宝珠害怕被抛弃。

这份恐惧催促着她,驱赶着她,直到她站上世界舞台,成为妈妈的骄傲。

十六岁那年,她在温哥华举行的花滑大赛上崭露锋芒,拿下了女子单人滑冠军。

站上领奖台时,镁光灯如一群躁动的白蛾,闪烁着、扑着翅膀过来,落了她一身。

奖台太高,底下的人脸都变成模糊的影子。

妈妈就站在那里面,可她看不清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可能是喜极而泣。

记者们围上来,话筒黑漆漆地撑在眼前,多得数不过来。

宝珠听见自己的笑声,清凌凌的,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她配合摄影的要求,把奖杯贴到发烫的脸颊上。

照片拍出来美极了,少女与荣耀,也永远是媒体偏爱的头条。

但她的心是木的、枯的,沉在水里也起不了涟漪。

赛后庆功,妈妈和教练不停地拥抱、亲吻她。

意识到自己只想回酒店套房,拉上窗帘静静地坐一会儿时,宝珠有点想哭。

巨大的成功,洪水般的褒奖,盛大灿烂的辉煌。

所有这些,都治愈不了八岁那年惶恐无助,担心被丢下,不得不拼了命练滑行的小女孩。

在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没有得到,之后再多的温暖也于事无补。

宝珠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膝盖止不住地颤。

在葛教练开口之前,她先冷静地总结出症结。

她滑到场边,对教练说:“第一跳落冰的momet&bp;of&bp;lad,自由腿收得太慢了,导致第二跳的preparato&bp;tme不够。对不起教练,我再来一遍。”

说完,她脚下冰刀一蹬,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朝着起点滑过去。

小姑娘匿在白得刺眼的灯光里,留给她一道坚韧倔强的背影。

葛教练其实想说,这没什么对不起,再来过就好了。

但小女孩就是要跟她道歉,也许是习惯了跟妈妈道歉。

在别的事上,比如花滑迷们的无端指责,不明真相的谩骂,宝珠都能淡然置之,心境开阔得不似同龄人。

但对待比赛,对待训练,她从来都精益求精,专业、严谨又刻苦,力求做到最好。

下了冰场,葛教练把她当女儿看。

不,甚至还要更亲。

就算是在女儿身上,也没花这么多时间。

训练结束时,场外夜色深沉。

月亮升得很高,地面被照出一片霜白。

宝珠生出还在冰面上的错觉,闭了会儿眼。

一辆车开来,在她身边停下。

“上来。”车窗降下,付裕安对她说。

宝珠拉开门,坐上去,“小叔叔,怎么是你来接我?”

付裕安说:“太晚了,司机也要下班。”

“嗯,谢谢。”宝珠揉了揉酸软的小腿。

付裕安看她面色疲倦,“今天练了多长时间?又超过了七个小时?”

宝珠靠在椅背上说:“差不多。”

“世锦赛不是刚落幕吗?”付裕安不由地担心,“保持性的训练要有,但也要考虑你的身体。”

宝珠太累了,听了这句话,感动地看着他,一连串异想天开的假设,“小叔叔,你真善解人意,你要是我教练就好了,你要是我妈妈就好了,你要是......”

“可以了。”付裕安咳了一声,“我只是你叔叔。”

别再冒出句什么你要是我男朋友就好。

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