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安。”
晚秋点点头,专注地看着他。
余则成往她身边挪了挪,声音压得更低了:“听着,一共四件事。第一,老蒋现在倾向于毛人凤,觉得他更听话、好控制。这是我从几次高层会议的风声中拼凑出来的,**不离十。”
晚秋闭上眼睛,默记了一遍,睁开眼:“记住了。老蒋倾向毛人凤。”
“第二,毛人凤在缅甸和香港的账目有问题,吴敬中手里有证据。这个证据很重要,关系到毛人凤的软肋。”
“毛人凤的账目问题,吴敬中有证据。”晚秋重复道,一字一句。
“第三,郑介民派了刘仁爵在查这些账。毛人凤必须除掉刘仁爵,这是当务之急。”
晚秋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还是清晰地重复:“郑介民派刘仁爵查账,毛人凤要除掉他。”
“第四,”余则成顿了顿,“郑介民这个人,表面滴水不漏,但身边必有可乘之机。请组织动用潜伏在郑介民身边的人,仔细查查,特别是……他身边的人,亲戚、老婆,都可能找到破绽。”
“查郑介民身边人,找破绽。”晚秋说完,闭上眼睛,嘴唇微动,把四件事又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则成哥,我都记牢了。到香港见了老陈,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
余则成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稍安。晚秋记性一向好,这些年也练出来了。“还有,到了香港,老陈会去机场接你。注意安全。”
“我明白。”晚秋握住他的手,“你放心。”
第二天下午,清韵茶社。
余则成到得早,先点了茶。跑堂的送来一壶龙井,杏仁酥和绿豆糕。他坐在那里等,看着窗外的街道。雨后的石板路泛着光,行人不多,偶尔有黄包车跑过,车轮轧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三点整,楼梯传来脚步声。叶翔之推门进来,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脸上带笑:“则成兄,久等了。”
“我也刚到。”余则成起身相迎,“翔之兄请坐。”
两人落座,叶翔之先倒了茶,闻了闻香:“好茶,真是明前的。”
“朋友从香港带来的,说是从大陆带来的,我一直没舍得喝。”余则成说,“今天特意请翔之兄一起尝尝。”
茶过一巡,两人聊了些闲话。叶翔之说起最近收的一幅字,是于右任的草书,笔力遒劲;余则成说起晚秋要去香港进货,抱怨现在机票贵得离谱。
聊着聊着,叶翔之放下茶杯,话头一转:“则成兄今天约我,不只是喝茶吧?”
余则成笑了笑:“确实有件事,想跟兄台聊聊。”
“你说。”
“刘仁爵。”余则成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
叶翔之端茶的手顿了顿。他抬眼看向余则成,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则成兄怎么提起他?”
“听说他在查账。”余则成说得慢,像在斟酌字句,“查的是毛局长在缅甸和香港的账。这事……不太妙啊。”
叶翔之没接话,只盯着余则成看。
余则成喝了口茶,继续说:“吴站长那边,最近也有些想法。他听说,上头觉得毛局长更听话,好控制。郑介民风头太盛,不是长久之计。”
“吴站长真这么想?”叶翔之往前倾了倾身子。
“不然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儿。”余则成说,“吴站长的意思很明白,往后,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刘仁爵这事,要是毛局长需要帮忙,我们这边可以出份力。”
叶翔之眼睛亮了。他搓了搓手,又给余则成斟满茶:“则成兄,你这是雪中送炭啊!不瞒你说,最近我也在为这事烦心呢。刘仁爵那老家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我们又不能明着动他,毕竟……”
“毕竟他是郑介民的人。”余则成接过话茬,“明着不行,就来暗的。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我听说,他每礼拜五晚上,都去城南兴隆赌场?”
叶翔之怔了怔,随即笑了:“则成兄连这个都知道。没错,他好赌,每周五准在。”
“赌场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余则成放下茶杯,“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了。关键是时机要准,手脚要干净。”
“正是这个理!”叶翔之重重拍了下桌子,“则成兄,有你和吴站长帮忙,这事就好办了。人我出,计划咱们一起定。办成了,毛局长那儿,我一定把话说到位。”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叶翔之决定下个礼拜五动手,要求余则成提供窃听刘仁爵当天走的路线,爱坐的黄包车车夫是谁,赌场里常待的包厢是哪个。余则成一记下,两个人约好礼拜五中午还在老地方交货。
茶壶续了三次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谈得差不多了,叶翔之忽然问:“对了,郑介民那边……吴站长那边有什么看法?”
余则成摇摇头:“郑介民这人,做事滴水不漏,看不出毛病。吴站长也说,这人太稳,稳得让人不踏实。”
叶翔之点头:“正是。所以毛局长才愁啊。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慢慢来。”余则成说,“这种人,表面越干净,底下可能越脏。总会露出马脚的。”
“但愿吧。”叶翔之叹了口气。
从茶馆出来,天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