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人“干到什么时候?干到每个案子都经得起查,干到咱们处办的事,挑不出毛病为止。”
他看了看手表“九点十分了。各科科长留下,其他人散会。科长们把手里在办的案子清单报上来,今天下午四点前,我要看到。”
人群开始往外走。曹广福坐着没动,等人都走光了,他才站起来,走到石齐宗面前。
“石处长,”曹广福脸色很难看,“您刚才那番话,是说给我们听的,还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石齐宗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曹科长觉得呢?”
曹广福噎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曹科长,”石齐宗语气缓和了些,“你在行动处干了这么多年,是老人了。我刚来,很多情况不熟悉,需要你多支持。”
曹广福脸色稍微好了些“石处长,我不是不支持您工作。我就是觉得……刘处长刚走,咱们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查,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石齐宗问。
“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曹广福终于把话说出来了。
石齐宗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曹科长,你说得对,是有点不近人情。但咱们这个行当,讲人情讲多了,就会出问题。刘处长的事,不就是例子吗?”
曹广福不说话了。
“你去忙吧。”石齐宗拍拍他肩膀,“下午四点前,把案子清单报上来。”
曹广福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石齐宗一个人。他把卷宗重新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然后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很快会传到余则成耳朵里。
也会传到吴敬中耳朵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从总部调来时,毛局长单独找过他。在局长办公室里,毛局长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台北站的水很深,刘耀祖死得不明不白,要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怎么查?从哪儿查起?
石齐宗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方式公开调阅刘耀祖死亡案卷宗,在行动处会议上公开提出疑点。
这是打草惊蛇,也是投石问路。
他要看看,吴敬中和余则成会有什么反应。
更要看看,行动处里,哪些人是吴敬中的人,哪些人是余则成的人,哪些人……是能用的。
下午三点五十,各科的案子清单陆续报上来了。
石齐宗一份份看,看得很仔细。在办案子清单后面,他还要求附上简要案情和负责人。
看到三科报上来的清单时,他停住了。
三科科长叫杜来群,是刘耀祖提拔起来的。清单上列了七个案子,其中三个已经结案,四个在办。结案的三个里,有一个引起了石齐宗的注意码头匪谍物资案。
案情很简单上月十五日,行动处接到线报,码头有人走私药品,怀疑是共谍运输。三科派人去查,抓了两个人,缴获一批盘尼西林。案子三天就结了,不是共谍,两个犯人移交给警察局。
但石齐宗注意到,案卷里的证人笔录只有两份,证据照片只有三张,缴获物品清单也不全。
他拿起电话“杜科长,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杜来群来了。这人四十出头,矮胖身材,脸上总是堆着笑,但眼睛里透着精明。
“石处长,您找我?”
“坐。”石齐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码头匪谍物资案是你办的?”
杜来群一愣,随即点头“是,是我带人办的。”
“案卷我看了。”石齐宗把卷宗推过去,“有些地方不太清楚,想问问你。”
杜来群拿起卷宗,翻了两页“石处长,这案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没有。”石齐宗说,“就是觉得,办得有点快。三天就结了,证据也简单。”
杜来群笑了“石处长,您是总部来的,可能不了解咱们这儿的情况。码头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案子多了去了。开始以为是匪谍物资案,后来证实是走私案,证据确凿,犯人认罪,抓紧结了省事。”
“犯人认罪了?”石齐宗问。
“认了,当场就认了。”杜来群说,“人赃俱获,能不认吗?”
石齐宗点点头,又问“缴获的药品,现在在哪儿?”
“移交警察局了。”杜来群说,“咱们站里没地方放,按规定移交了。”
“移交手续有吗?”
“有,当然有。”杜来群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几页,“在这儿,警察局签收的单子。”
石齐宗接过来看了看。单子上确实有警察局的章,也有接收人的签名。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杜科长,”石齐宗把单子还给他,“这案子……当时刘处长知道吗?”
杜来群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知道,我跟刘处长汇报过。”
“刘处长怎么说?”
“刘处长说……按规矩办。”杜来群回答得很谨慎。
石齐宗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摆摆手“行,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杜来群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走了。
门关上后,石齐宗靠在椅子上,点了支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