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个药材商人,明面上手续都没问题,可线人给的消息是,这人跟香港那边“有问题”的圈子有瓜葛,我们的人跟了四天,什么收获也没有。”
他的指尖在照片上轻轻敲了敲,那上面是个男人,看着四十来岁,一件半旧长衫穿在身上,背景是码头,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藤条箱子,
刘耀祖把文件夹啪地合上,跟着一声叹息“本来这个案子我们自己跟就行,偏偏城南又发现了地下印刷点的踪迹,人手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实在调配不开,所以想请您这边搭把手,帮忙协调两个人,从您分管的部门里挑两个机灵点的生面孔过去,帮我们两天。主要就是盯着他,看看他跟谁来往,尤其要留意,他会不会去清风茶馆那种地方。”
这话说得客气又周全,什么“麻烦您”,什么“协调”,什么“人手抽不开”。
余则成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那个清风茶馆,在台北是出了名的龙蛇混杂之地,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盯梢的活儿不好干,一不留神人就跟丢了,这事就是个烫手的山芋,接过来稍不注意就得燎一手泡。
他脸上不动声色,但眉宇间透出些为难“刘处长啊,我手底下这几个部门,近来也是一堆事压着,电讯处那边正忙着破解新截的密电,情报处还有要紧的案卷要归档,不过你既然开口了,我总得想想办法。”
“哎,余副站长这话客气了。”刘耀祖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就是帮忙盯两天梢,看看动向,辛苦一下,要是实在有难度,我这边派个老手过去带一带他们。”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再推脱就显得不配合了。余则成心里盘算了一下,点头说“行,那我协调一下。”
他冲着门外喊,小王!小李!
小王和小李应声进来,他俩是总务处的,总务处是余则成分管的部门,调动两个人去支援一下外勤工作,倒也合乎情理。
余则成当着刘耀祖的面交代“你们俩这次是配合行动处工作。一切听从刘处长指挥。眼睛要放尖,手脚也得快,多看多记少说话。最重要的是……”他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两人的脸,“别给刘处长添乱,明白吗?”
“明白!”两人挺胸抬头。
刘耀祖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又客气地说了两句,便拿着文件夹带着俩人走了。余则成挪步到窗边,目光跟着刘耀祖穿过院子,直到背影消失在楼拐角。
他刚才那几句话,“眼睛放尖是常规的盯梢要求,手脚麻利是说反应要快,而那句“别给刘处长添乱”七个字,才是话里真正的重点,必要的时候,可以“合理地”出点小差错。
两天后,消息传回来了。
礼拜六下午,那个药材商人果然又去了清风茶馆、小王守着前门,小李则在后门盯着,目标进去还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后门那条巷子里也不知怎么回事,两个挑担子卖水果的小贩就吵了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很快就围上了一堆人看热闹。小李被人群挤到一旁,等他再回头时,后门已经开了条缝,人没了。
守前门的小王根本就没看见人出来。
刘耀祖接到电话那会儿,正在吴敬中的办公室汇报另一个案子。他听着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两声便挂断了,然后转向吴敬中苦笑着摇了摇头“站长,您看这事……,余副站长那边协调来支援的人,可能确实对外勤的活儿生疏,一条好好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没提余则成半个字,但话里的意思,吴敬中听懂了。
吴敬中当时正拿着裁纸刀给一份文件修边,听到这,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没抬头“怎么断的?”
“说是后门有突发状况,人多,稍微不留神就跟丢了。”
“人呢?”
“溜了。”
吴敬中放下手里的裁纸刀,拿起茶杯,吹了吹,没喝,又把杯子放下了。他瞥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三点二十分。
“则成最近有点不在状态。”他像是自言自语。
当天下午四点半,余则成主动敲响了吴敬中办公室的门。他手里正拿着一个信封。
“站长,这是协调人手支援行动处跟踪任务的说明。”余则成将信封搁在桌面上,人站着,没坐。
吴敬中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报告纸,一共有两页。他戴上老花镜,一点点地看,报告内容很细致,时间、地点、人员、经过,都写得明明白白,里面承认“协调人员经验不足”“对突发情况的预判不够”,导致目标脱逃。用词很严谨,责任分明。
吴敬中看完后取下眼镜,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用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则成,怎么回事?协调个外勤支援,也能出这种纰漏?”
余则成依言坐下,两手搁在膝头,手指紧紧地蜷了起来,他没有马上开口,目光落在吴敬中桌上的那盆文竹上,
“站长,”他过了会儿才说话,声音有点涩,“这事怪我,最近……我手里的事情太乱了,情报分析那边要管,电讯破译也要盯着,还要到处跑协调,下面处室还三天两头被抽调人手去应付各种检查。我可能……我可能有点顾不过来了,是协调人的时候,想得不够周全,我向您做个检讨。”
他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