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被贬,史明宗倒也没有落井下石,扶一把也没什么。此次广虚子李秀泽忽然进京,不免让史明宗诧异,二人在别院小聚。李秀泽五十出头,穿着寻常的粗布衣,个头清瘦,五官生得文雅,留着讲究的胡须,身形似鹤。
史明宗则六十多了,体态壮硕,圆脸,眉宇间仿佛对什么都不上心,一副寡淡模样。
李秀泽并未多说什么,只把从湖州送过来的一张小纸条拿给他看。起初史明宗没当回事,结果看过那首诗后,许久都没有说话。室内一时陷入死寂。
也不知过了多久,史明宗道:“这是从何处送来的?”李秀泽:“湖州。“停顿片刻,“湖州只怕又要出岔子了。”史明宗皱眉,深思许久,方道:“去年赈灾粮一案都清理得差不多了,能出什么岔子?”
李秀泽摇头,只道:“消息既然传了来,近日肯定有音信。”又道,“我远在白云观,甚少进京,若湖州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还请靖安伯你稍作安排。”史明宗点头,“我知道。”
之后两人各自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中,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过了许久,李秀泽冷不丁道:“要回来了。”史明宗平静道:“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两人忽地看向对方,那种欲言又止的克制令他们选择了继续沉默。李秀泽并未在这里逗留得太久,送走他后,史明宗独自站在院子里看廊下的笼中雀,脑中忽然想起曾经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不堪回首。曾经的谢家,早就被尘土掩埋遗忘,可是他靖安伯还记得。他记得曾经的皇太女杨菁,记得曾经惊才绝艳的谢七郎谢临安,更记得在同一天领着谢家人以死明志的郑老太君。
而今回想,竞然已经过了十七年。
背着手仰望蔚蓝天空,他不知道湖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那人要回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并不是一件好事。
皇权交替之际,宫中危机四伏。
安阳和宁王虎视眈眈,百官竖起耳朵,紧绷着皮肉。他不清楚那人为什么要在这时回来,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当天下午李秀泽就离开了京城,回白云观。从京城骑马到白云观也要好些日,他原本是谢家长子谢元辛的同窗挚友,落难时受其恩惠,有着过命的交情。
谢家被流放后,李秀泽曾想尽办法拯救谢元辛,结果徒劳无功。后来连皇太女杨菁都因谢家被软禁,便彻底淡了心,做道士躲避去了。直到某日,他忽然收到一封信函,是苟且偷生的谢临安写给他的,从此便生出翻盘的信念。
然而这一等,便是十多年。
回到白云观后,李秀泽打开寝卧里的密室,里头存放着谢氏一族的灵牌。他上了一炷香,自言自语道:“宫里头的老太婆快要熬不住了,诸位且等着回来吧。”
说罢跪地磕头。
宫中确实如他所言那般,圣人杨尚瑛已经躺了半月不曾下过床。在一旁侍疾的皇太女杨焕清楚的明白,她的外祖母熬不过今年了。更或许,连这个夏天都熬不过。
然而在这个敏感的节骨眼上,杨承华把篓子捅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