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处置室的门挪动。三米。两米。
“你们……”那个声音又响起来,近了一些,“走得太快了。”
成天心里一沉。快?他们这速度比乌龟快不了多少!
规则视界里,代表“敌意判定”的进度条一样的虚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淡黄色转向橙色!不是因为他们走得快,是因为他们“目标明确”地走向某个地方——03号处置室!这个东西的逻辑推演能力,察觉到了他们的“目的性”!
“有吗?”李欣然接过话头,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一丝疑惑和责备,“王护工,走廊里要保持安静,你声音有点大了。而且我们这是正常巡查速度。”她在提醒,也在利用规则——“保持安静”是明面上的规则,王胖子(或者说,这个拟态物)刚才那句话的音量,确实微微超出了“低声”范畴。
身后的声音停顿了两秒。
这两秒,成天和李欣然的手同时按在了03号处置室的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
门把手下压——没锁!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里面更浓的黑暗涌出来。
“等等。”那个声音突然贴得很近很近,几乎就在成天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一股混合着福尔马林和淡淡腐臭的气味钻进鼻腔。
成天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他半个身子已经挤进门内,李欣然也在他旁边。他能用眼角瞥见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身后伸过来,似乎要搭上他的肩膀。
“王护工,”成天猛地回头,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只有被打扰的不耐烦和医生特有的权威感,“你这是干什么?我们要进去清点一下处置室的耗材库存,这是夜班职责。你在外面等着,或者先去护士站帮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他在赌,赌这个拟态物对“角色职责”和“上下级关系”的底层逻辑遵从。
那只惨白的手,停在了半空。
成天看到了“王胖子”此刻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所有的表情肌都像是僵死了,只有嘴角在极其轻微地抽搐,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结果却像面部神经瘫痪后的怪异扭曲。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成天,瞳孔深处没有一点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职责……”它重复了一遍,声音含糊。
“对,职责。”成天不退反进,甚至微微向前逼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门缝,“李医生,进去开灯,登记本应该在左边柜子第一个抽屉。”
李欣然毫不犹豫,闪身完全进入处置室。里面传来摸索的声音,然后“啪”一声轻响,一盏昏黄的老式日光灯在头顶闪烁了几下,勉强照亮了房间。
成天就站在门框处,挡在“王胖子”和门之间。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你还有事?”他问,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规则视界里,敌意判定的进度条停在了橙色的区域,微微颤动,没有继续变红。
“它”在犹豫。成天给出的理由(清点耗材)完全符合“值班医生”的角色行为逻辑,而且态度强硬,符合“上级对下级”的定位。这似乎暂时困住了它的行为树逻辑。
“我……帮忙。”它最终吐出几个字,那只手缓缓放下。
“不用。”成天干脆利落地拒绝,“你回护士站守着电话。有呼叫铃响立刻接听,这也是你的职责。”他再次强调“职责”,并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远离此地的指令。
“王胖子”的脖子似乎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越过成天,投向处置室内正在假装翻找登记本的李欣然,然后又看回成天。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终于,它那臃肿的身体,开始缓缓向后挪动。一步,两步,重新退回了走廊相对昏暗的光线下,身影渐渐模糊。
成天没有立刻关门,而是站在门口,一直看着它完全退到拐角处,消失不见。他不能表现得太急切,那会暴露“安全点”的意图。
又等了十几秒,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他才反手轻轻带上了处置室的门。
“咔哒。”
老式的弹子锁舌撞入门框,发出轻响。
就在门锁合拢的瞬间,成天清楚地听到,门外走廊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像是湿抹布拖过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这才发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背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李欣然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撑在放着各种器械的铁质推车旁,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处置室里弥漫着久未通风的沉闷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和过期药品的味道。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两个玻璃药柜,一个器械推车,墙角堆着几箱未开封的纱布和输液器。灯光昏暗,在墙角投下大片阴影。
“暂时……安全了?”李欣然喘着气,声音还有些发颤。
“暂时。”成天抹了把脸,看向规则视界。进入处置室后,那些关于“巡夜者”的暗红色警告文字果然变淡了许多,敌意判定条也退回到了淡黄色。“但只能呆到一点整。还有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