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走了快一个小时,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还是灰白的雾,松软的地面,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地标”——半截埋在沙里的破旧娃娃、一座歪斜的木头十字架、一堆排列成诡异图案的石头。这些东西都散发着强烈的“记忆气息”,靠近时会让人头晕。
又走了半小时,周医生醒了。
他看起来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恍惚:“我……我刚才看到了晓梅……她在那间医院里……墙真的在动……”
“那是记忆闪回。”李欣然解释,“不是你妹妹现在的状态。”
“但那是真的发生过的事。”周医生低声说,“晓梅真的经历过那些……她一定很害怕……”
成天没说话。他在想父亲在白色房间里的画面。那些记忆如果是真的,那父亲经历的痛苦,恐怕不比周晓梅少。
前方突然出现一片相对清晰的地带。
雾变薄了,能看清大约二十米外的景象。那里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如镜,在灰白的荒原里格外显眼。
“过去看看。”成天说。
他们走到石碑前。石碑大约三米高,两米宽,上面刻着字——不是雕刻上去的,更像是用某种尖锐的东西一笔一笔磨出来的,字迹潦草疯狂:
【悲叹之墙】
【所有痛苦汇聚之所,亦是真相诞生之地】
【欲取碎片,先承其重】
【墙中有万魂,皆为你我】
石碑底部,还有一行小字,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警告:墙的守卫者已苏醒。它渴望新的痛苦。】
“就是这里了。”成天看着石碑,“悲叹之墙。第一块密钥碎片就在这里。”
“墙在哪儿?”陈莽环顾四周,只有雾和石碑。
成天伸出手,触摸石碑表面。
触感冰凉,而且……石碑在吸收他手上的温度。不,不止温度,还在吸收别的东西。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往下拉,像刚才在**区那样。
他立刻收回手。
“墙不在这里。”他说,“石碑是入口。触摸它,就会被传送到墙所在的空间。”
“那还等什么?”陈莽说,“进去拿碎片。”
“没那么简单。”李欣然指着石碑上的字,“‘先承其重’,还有‘墙的守卫者已苏醒’。我们得做好准备。”
周医生突然开口:“让我……让我先进去。”
三人都看向他。
“我妹妹的记忆……我在闪回里看到了很多。”周医生声音嘶哑,“如果墙里真的是痛苦记忆的集合,那我可能……可能比别人更能承受。”
“你确定?”成天问。
“不确定。”周医生苦笑,“但我想试试。晓梅在里面受苦,我却在外面躲着,我做不到。”
成天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最开始那种怯懦和恐惧,而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失去妹妹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包括对自身安全的顾虑。
“一起进去。”成天最终说,“我们不能分开。”
四人站成一排,同时伸手触摸石碑。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成天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抽离,视野被拉长、扭曲,然后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光来了。
不是柔和的光,而是刺眼的、惨白的光,像手术室的无影灯,照得人睁不开眼。
成天眯着眼,看清周围。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间里。空间没有墙壁,边界是流动的、半透明的灰色帷幕,帷幕后面隐约能看到无数张人脸在浮动,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空间中央,就是悲叹之墙。
墙不是砖石砌成的,而是……由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雕堆叠而成。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全是极致的痛苦——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有的嘴巴咧到耳根。所有人的眼睛都闭着。
墙高不见顶,向上延伸,消失在空间的穹顶。墙面在缓慢地蠕动,那些人脸像活物一样交换位置,偶尔有新的脸从墙面深处“浮”上来,替换掉旧的。
墙前,站着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它没有固定形态,更像是一大团由暗红色雾气构成的、不断变化形状的聚合体。雾气表面不时浮现出人脸、手、眼睛的轮廓,又很快消散。雾气中央,有一个核心在跳动,像心脏,每跳一下,整个空间就跟着震动一下。
“守卫者。”李欣然低声说。
雾气聚合体“转”向他们——如果那能叫转的话,它只是把核心面对他们。一股强大的精神压力扑面而来,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大脑。
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情感冲击:
痛苦。孤独。绝望。背叛。失去。
情绪像潮水一样涌来,成天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攥紧了,呼吸变得困难。旁边,周医生已经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呜咽。陈莽也在咬牙硬撑,额头青筋暴起。只有李欣然还能勉强站着,但脸色惨白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