佯装愠怒地追问她,“怎么?爷爷不在面前看着,你就要和我生分了?”
“怎么会。”温荷抿唇。
不至于生分,薄绥对她的好,她都记得。
但坐上他的车,她就不自觉想起:
刚才在便利店门口,薄绥和她结婚的提议被她拒绝。
今天媒体也问过薄绥联姻的事情。
他明明说已经有中意的对象。
温荷屏息打量了薄绥一眼,吞口气。
问不出口。
也许是薄家争端白热化,他真需要助力。
温荷悻悻地收回目光,疲惫的身体靠进松软的真皮座椅里,缓缓吐出口气。
心烦意乱。
但至少,不用打车去挤末班地铁真的很舒服。
高端隔音的车厢内静谧无声,只剩薄绥偶尔操纵机械的平稳摩擦。
眼前的光斑越来越模糊,温荷的脑袋几次快速垂落惊醒,才不至于不礼貌地在薄绥车上睡着。
后视镜里,她黏在座椅上的发丝凌乱,脸颊边的棕发,棕熊公仔般自然卷曲。
纤长睫毛微微颤抖,强撑着睁眼时,浑圆的眸子像隔着懵然的水雾。
薄绥唇角勾了勾,“你在舞团的工作还顺利吗?”
“嗯?”温荷睡意朦胧地应声,然后浑身一僵,理智回笼地坐直身,“挺好的。”
“我记得你上个月初升了领舞,还习惯吗?”
温荷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她一向不在薄家提工作上的事。
升领舞的事情,她还没告诉薄爷爷。
她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薄绥解释,“舞团有公告,我看见了。”
温荷更加愕然,有点想笑,“其实我都没看过舞团的公告……”
没想到薄绥竟然能关注到。
温荷心头一暖,没忍住多说了几句:
“也是因为这次晋升有些突然,我替补了休产假的领舞上台才得到的机会。时间仓促,我第一次走流程,都不知道还会公示。”
“早知道大家都能查到公告,下次我也带给外婆看看。”
她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清丽卓越的脸上多了几分真挚的喜悦。
薄绥笑着鼓励她,“很厉害,外婆知道一定为你骄傲。”
顿了顿,他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在舞团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薄家每年都给舞团一笔投资款,很多事都说得上话。”
温荷摇头。
不等她拒绝,薄绥嗓音平稳地开口,“我知道你不想借薄家的关系。”
“但舞团里的弯弯绕绕我都清楚,别家女孩的家庭助力都不少,我不想你没有。”
温荷一愣,视线略呆愣地随着薄绥砸来的话定在前方。
她没想到,薄绥提供帮助的理由竟是这样。
路灯混着来往车灯,亮得刺目。
心脏像被人击中,闷闷地钝痛。
她吸了吸鼻子,缓声道,“谢谢。”
眼热地转头看向车窗,车子已经行至葵涌路附近。
不算港岛繁华区域,车窗外依旧高楼如林,近处暗调而斑驳的建筑外立面霓虹灯充满生活气。
临界的商铺挂满各色招牌,如星如阳,渐次点亮两侧街景。
章鱼烧,车仔面的香味被裹挟在袅袅的热气里。
薄绥静默地看着车前,天生冷硬有距离感的五官轮廓,也染上点烟火气。
临近路口,温荷忽然想起:
她忘了告诉薄绥,她已经搬出了港舞团提供的宿舍。
她没告诉薄家任何人。
担心老爷子又慷慨地为她提供帮助。
她盯着渐进的路口,身形跟着绷直,刚动了动唇打算提醒薄绥左转。
车子却先一步丝滑地左拐,驶入另一侧较为昏暗的街区。
温荷意外地扫了眼薄绥,“你怎么知道在这边?”
薄绥“嗯?”了声,从眼尾淡淡分出视线,快速扫了她一眼。
轻而快地解释,“不是你刚才说的么,雨樟苑。”
“我……有说过吗?”温荷疑惑。
不过大概是刚才睡意朦胧时说的吧。
温荷抬起微凉的手背,轻拍了拍发昏发胀的太阳穴。
他总没理由骗她。
车在灰败陈旧的建筑大门前缓缓停下。
薄绥降下车窗,深深地扫了眼,略显简陋的小区大门。
他的脸被路边忽明忽暗的路灯照亮。
他意味不明地感叹,“你就住这里?”
温荷有点尴尬。
她之前在大街上遇见薄家其他几房的人,总免不了几句冷嘲热讽。
薄家高门大户,钟鸣鼎食之家,当然看不上这种地方。
可她是平凡人。
她觉得平凡人没什么不好。
别看这里破了点,扔在纸醉金迷的港岛简陋了点。
但一切都舒适,怡然,刚好够装下她平淡的幸福感。
温荷动了动唇,刚想解释。
薄绥先一步收回了目光。
他没再多话。
从车上下来,按开后排的车门,将座位上的牛皮口袋拎出来,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