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我。您的心意,我不能强求。”
薄绥的声线变得很平静,沉稳的嗓音在偌大病房来回碰撞、反射,竟多了几分灰败的坦然。
“但是……”
薄绥缓缓抬起眸,坦然地和面色肃然的老人对视。
“我对小荷的心思不会变,更不会算计她、拿她当棋子。”
“所以,不管您的意见如何,我都不可能放手。”
嗓音淡淡。
却像巨石砸入海底,掀起惊涛暗澜。
“你!”薄老爷子面色一沉,苍老的手紧紧攥住被角。
这时,病房外传来叩门声。
温荷温软声线,透过厚重门板细弱地传来:
“薄爷爷,哥哥,我可以进来了吗?”
薄绥往门口看了眼。
起身,整理好身前凌乱的纽扣和衬布,俯身理净跪出痕迹的西服裤。
薄绥说,“我去开门。”
病房门被拉开,走廊惨白的光线从门缝泄入。
薄绥站在门口,光染亮他颀长身型,头却情绪不明地埋着,垂眸看她。
“你没事吧……”温荷小心翼翼地试探。
薄绥摇头,从门边退开。
晚间的病房光线比走廊暗几分,薄老爷子沉默地靠在床头,床边的拐杖被他攥在掌心。
床边碎了一地瓷片,透明的水渍将木地板浸湿了一块。
温荷吞口气,压低声问薄绥,“你们刚才说了什么?”
薄绥别过头,声线潮然,“没什么,就是一点公司的事。”
薄绥面色讳莫如深。
温荷便不再追问,低头“哦”了声。
她从不过问薄氏集团的事务。
但她知道,薄绥和薄爷爷独处,向来不愉快。
温荷走到餐台重新拿杯子给薄老爷子倒了杯水。
绕过地面的碎瓷片和水渍,将水端到老爷子床头。
声线温软,多了几分小辈给长辈撒娇的淡淡娇嗔。
她说,“薄爷爷,何必又发这么大火,这杯子可是我上次送给您的礼物。当时我就问您,喜欢墨色的还是白色的。您说只要是我送的,您都喜欢,我就选了白色……可是现在看起来,您好像并不喜欢,今天都碎了两只。”
温荷眉梢下垂,好看的细长眉多了几分故作的愁意。
她是很惹长辈疼爱的乖巧长相。
但平时性子倔,难得见她同二房三房那几个孙女般露出这般神态。
薄老爷子接过她递来的水杯抿了口,唇角没脾气地弯了弯。
他说,“温温,我记得,你十岁就到薄家了,和薄绥从小养在一块。”
温荷添水的动作一顿,水壶被她无意识地搁下,壶底磕在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她抿唇,“是。”
十岁,母亲病逝,外婆也病重,父亲重组家庭。
她在几个亲戚家辗转,像一个皮球被踢来踹去。
那时候她就知道,有的亲情和血缘无关。
就像薄老爷子和薄绥,明明没有血缘,却把她当作亲人关心、养育。
她搞不清为何薄老爷子为何忽然提起这沉重话题。
但抬眸,声音已染上轻浅鼻音,“我一直都很感激您和哥哥。”
薄老爷子忽然指着薄绥问她,“那你觉得,薄绥怎样。”
老爷子沉而重的疑问砸来。
温荷飘忽视线谨慎地扫了眼地上的碎瓷片。
她心头一紧。
连忙替薄绥说话,“哥哥很好,只是不了解哥哥的外人还有乱写的媒体觉得哥哥严肃冷酷。其实哥哥从小就对我很照顾,细心也温柔。”
“就像哥哥对您一样,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您,来的时候给您带了好多东西,而且就算他平时忙着工作没来的时候,其实也一直在跟医生了解您的情况……”
薄老爷子脸色一沉,抬手打断她,“我是问你,他待你如何。”
“……他对我如何?”温荷舔唇。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说了太多。
薄爷爷一定觉得她在故意替薄绥说好话。
她不想站队,不想掺和薄家乌烟瘴气的争端。
她只是实在看不惯薄策,从小到大都仗着薄爷爷对他的偏疼说薄绥坏话。
明明薄绥是很好的一个人。
温荷吞口气,看着薄老爷子审视的严然目光。
实事求是道:“哥哥小时候待我很好,我已经很感激了。只是哥哥这几年去了欧洲,我也忙着舞团的事情,联系不多。”
“——但是我知道,我们都是忙着工作。其实兄妹都是这样,平时联系不多,但心里都记挂着对方。”
温荷的掌心攥得冒出冷汗。
她抬眸,去寻薄绥的视线。
薄绥靠在餐台边,环抱着手,长腿懒折,漆眸怔怔地盯着她。
忽然轻笑声,“也不只是心里记挂吧。”
温荷看他幽幽目光,忽然福至心灵,“对。”
“有年哥哥回集团总部述职,落地北城中转,还来学校看过我……”
“好了。”薄老爷子抬手打断她,“就到这里吧。”
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