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起源·界隙初遇 第八章 渔夫的愿望(3 / 4)

你家是好了,俺家那口子最近却倒霉透顶。前几日出海,网了半天就网到几块破石头,回来就崴了脚。昨天去市集卖篓子,一个没卖出去,还丢了钱袋……唉,这日子……”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陈大浑身一震。

王婶丈夫的倒霉……似乎就是从自己典当气运后开始的?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自己的霉运,会不会……牵连了身边的人?

他不敢再想下去,送走王婶后,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望着茫茫大海,怔怔出神。脸上不再是单纯的疲惫,而是染上了一层深深的愧疚与不安。

水镜前,谢栖白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他未曾预料到的。个体的气运流转,竟真的会对周遭产生如此细微却又切实的影响。

“因果牵连,如网交织。”许玄度淡淡道,“掌东主,这便是典当行存在的意义之一。我们交易的不是简单的物品,而是交织在命运之网上的‘线’。牵一发,而动全身。”

谢栖白目光深邃。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因果”二字的重量。它并非虚无的概念,而是由无数细微的抉择、运气、人际关系编织成的,一张笼罩众生的巨网。

万仙典当行,便是这张网上的一个特殊节点,一个可以强行扭转某些“线”的方向的地方。

他的干预,改变了陈大和张氏的命运线,但这扭转的力量,也不可避免地波及了与之相连的其他“线”,比如那位无辜的王婶一家。

这就是代价。不仅是陈大个人的代价,也是因果之网被强行拨动后,产生的连锁代价。

“看来,只是提出替代方案,还远远不够。”谢栖白低声自语。

他需要更深入地理解这些“线”的走向,更精准地预判“涟漪”的范围。

唯有如此,他才能真正地“执秤”,而非被秤所左右。

第三节无声的交流

界隙街永远笼罩在一种非昼非夜的朦胧光线下,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刻度。

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谢栖白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药膳走了进去。

榻上,柳疏桐靠着软垫,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如果那一片流动着混沌色彩、偶尔有奇异光带划过的虚空也能被称为“窗外”的话。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雪,唇上不见多少血色,整个人脆弱得像一件名贵的薄胎瓷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但比起之前昏迷不醒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星、如今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痛楚的眸子,落在了谢栖白身上。没有惊慌,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谢栖白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不高,语气平常,如同在问候一位寻常的朋友。

柳疏桐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审视,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过了几息,她才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死不了。”

三个字,带着一种历经毁灭后的麻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骨子里的倔强。

谢栖白点了点头,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拉过一张椅子,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她感到压迫,也足以表达关注。

“这里是万仙典当行。你很安全。”他陈述道。

柳疏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视线再次投向那片混沌的“窗外”,喃喃低语:“万仙典当……果然……是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了然。

显然,她并非对此地一无所知。或许在决定前来“典当道心”之前,她就听说过这个三界传说中的神秘之地。

室内陷入沉默。

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仿佛来自时空深处的细微嗡鸣。

谢栖白没有追问她为何而来,没有提及那场惨烈的道心剥离,更没有询问她与天道司的恩怨。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给予她绝对的空间和沉默。

这种沉默,并非冷漠,而是一种尊重。尊重她刚刚经历的巨大创伤,尊重她需要时间整理破碎的身心。

柳疏桐也沉默着。

她的目光虽然望着窗外,但眼神却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那片混沌,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青玄山的云雾,师门的欢笑,以及最后那场席卷一切的背叛与血色……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身下的锦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巨大的痛苦如同无声的潮水,在她眼底汹涌,却被她强行压抑,只化作微微颤抖的肩线和更加苍白的脸色。

谢栖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出言安慰。任何语言在这样惨痛的过往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是起身,将微凉的药碗往她手边又推近了些。

“药快凉了。”他提醒道,语气依旧平淡。

柳疏桐回过神,目光落在散发着苦味的药碗上,又抬眼看了看谢栖白。他眼神清澈,没有怜悯,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沉静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