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臣不紧不慢的关合账本,笑着看她,“怎么,女公子终日打雁,雁到手也跑了。”
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明昭不想理他,“怎么可能跑了?还没有我看上的东西能跑出我的掌心。”
“驯服野狼,当然不能一直关着,当他明白自己已经不是头狼,族群的未来不需要他,他自然会回来。”
宋臣看着她给自己找补,哈哈大笑,“女公子开心就好,如今并州发展得不错,将军很关心女公子的库房装不下。”明昭:…
呸,休想再给她画饼,他欠的已经还不上了。这次她要世子的位子。
不过她父还没称王,给不了。
唉,打天下为什么不能像游戏一样快?
如今他们在等,都在等势力变局,在等谁更沉不住气。宋臣笑了笑就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她一人。
慕容恪跑了。
她生气吗?
当然。
太打脸了。
不是气他逃跑一一
她气的是这种方式。
是这种在她眼皮子底下,利用规则漏洞,可能有内应协助的背叛式逃离。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愚弄的傻子。
更让她愤怒和警惕的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又有这样的能力,瞒着她做这件事?
他是怎么联系的内应?
并州有多少奸细?
薄越的效率极高,不过两个时辰,便将初步结果呈到了明昭面前。“女公子,查清了。“薄越的神色有些微妙,松了口气,还有几分无奈,“参与押运的那名新兵已经招认,是谢家小厮给了他两贯钱,让他找个借口在特定时间、地点制造骚动。他想给谢家这面子,就同意了。”他顿了顿,“谢小郎君身边的贴身小厮,是谢小郎君吩咐他去雇人制造骚动。”
明昭听到这里,嘴角都抽动了一下。
不是奸细。
不是外敌渗透。
是她身边的谢恒厥。
荒谬感冲淡了之前的警惕,又好气又好笑。她还以为并州的防御体系出了大漏洞,紧张了半天,结果居然是小孩争宠引发的越狱事件?
这要是传出去……
她的脸往哪搁?
“谢晏知情吗?”
“据那小厮交代,谢大郎君应当不知。”
明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谢晏在她心里,一直是芝兰玉树光风霁月般的人物,还是很靠谱的,毕竟现在他一边处理工作,一边还有学业,应该没有谢恒厥这么闲。会玩争风吃醋这一套。
“知道了。“明昭揉了揉眉心,“李四按军法处置,以儆效尤。那个小厮打发去庄子上做苦役,永不录用。至于谢恒…
她想了想,“先别惊动谢先生。放学后,我亲自问他。”薄越领命而去。
午后,学堂散学。
学子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谢恒厥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漂亮的脸上没什么神采,郁郁不乐。
“恒厥。”
明昭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谢恒厥身体一僵,慢慢转过身,小声唤道:“明……”“跟我来。”
明昭说完,转身向花园僻静处的凉亭走去。谢恒厥惴惴不安地跟在后面,像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小动物。凉亭里,明昭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谢恒厥磨蹭着坐下,双手很乖的放在膝上,绞紧了手指,不敢抬头。“慕容恪跑了。“明昭开门见山,没有迂回,“是你让人给他递消息,制造机会的,对吗?”
谢恒厥猛地抬头,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否认,但在明昭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狡辩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眼圈一下子红了,泪水积聚。
………是。”
他带着哭腔承认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我,明昭,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就是……
“就是什么?"明昭的声音没有责备的意味,只是询问,“为什么这么做?恒厥,你知道私自放走俘虏,在军中是重罪吗?”“我知道……我知道错了……”
谢恒厥哭得更凶了,抽噎着说,“可是,可是明昭,你以前都跟我一起玩的,上学、下学、去看工坊、去校场……自从他来了,你就总带着他,跟他说话,看他练箭,还对他笑,你跟我玩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越说越委屈,“他是外族人,是俘虏!他跟我们不一样的!他、他自己本来就想跑的!我只是,我只是帮了他一下…他走了,你就能像以前一样了…原来如此。
仅仅是孩子气般的独占欲,害怕玩伴被抢走的恐慌和醋意。明昭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谢恒厥,心心中那点残余的怒气彻底消散了,只剩下一片无奈。
她抽出自己的手帕,递过去。
“擦擦。”
谢恒厥接过手帕,胡乱抹着脸。
“恒厥,"明昭等他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认真,“我带着慕容恪,让他进学堂,学汉话汉文,看工坊运作,是因为他有他的用处。他是慕容部的少主,哪怕现在不是了,他对草原的了解,他的骑射本领,甚至他这个人本身,都可能对并州有用。这不是玩,是做事。”谢恒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