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定北侯(六)
第一块玉香胰的成功,只是漫长路途上的第一步。明昭深知时间不等人,壶关的粮仓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她可不想体验外有兵马围堵,内里弹尽粮绝是什么滋味,那肯定是她承受不住的地狱,没有义务再来一遍。
她辛辛苦苦来这是求生的,不是比外面更地狱的。她迅速将接下来的改进、工艺完善、模具设计等工作全权交给了谢晏与周娘子。谢晏心思缜密,善于统筹。周娘子经验老道,手艺精湛,两人配合足以将生产环节打理得井井有条。
明昭将目光投向了另一片战场一一
宣传与造势。
香胰子再好,若无人知晓,无人追捧,也只是一块无用的凝结物。她要让它成为北地豪门贵眷趋之若鹜的奇珍,这需要巧妙的运作,更需要能打动人心的说辞。
至少需要这一笔粮让他们撑到秋收。
一旦收成到了,这地广人稀,地大物博养活这么点人,绰绰有余。这日她没去学堂,明昭带着春华,径直来到了卫衡暂居的客舍。卫衡如今协助谢云归处理文书,并参与《垦荒令》等法令的起草修订,已渐入佳境。
他的房间简朴整洁,书案上堆满了简牍和纸张。见到明昭来访,他有些意外,连忙起身相迎。
“女公子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卫衡拱手问道,态度比初来时从容了许多,少了些飘零文士的彷徨,多了几分参与实务的踏实。
“确有一事,想请卫阿兄相助。”
明昭开门见山,示意春华将一个用细布包裹的方正物件放在书案上。卫衡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淡黄色、印着简单云纹的皂块,质地温润,散发着清雅的茉莉香气。
“这是?”
卫衡拿起,触手感觉颇为新奇。
“此物名为玉香胰,是我与兄长伙伴们近日试制的小玩意,洁面沐身颇有效验,且能留香。"明昭简单解释,“如今打算制售,以贴补用度。只是酒香也怕巷子深。我想请卫阿兄这样的才子,为此物写几句雅赞,不拘是诗是赋,或是厂句清雅的品评,若能流传于士林闺阁之间,当能增色不少。”卫衡立刻明白了,他出身卫氏,自幼浸淫文墨,深知那些高门贵胄、文士名流最吃哪一套一一
实用是其次,主要华美,附庸风雅,有故事,有格调。这个心理上海人就很懂,比如有故事的酒店一晚上五万八,漂亮饭一人两千八,撇开食物味道与酒店舒适,咱就是说,这个价格 有没有格调吧?他拿起那块玉香胰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沉吟片刻:“此物确与寻常胰子、澡豆不同,质地如玉,香气清远,洗涤留芳,颇有雅趣。为其作赞,倒也不难。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若要流传开去,还需一个契机,或是一个足够分量的由头。单凭在下几句诗文,恐怕……”
他毕竞初来乍到,虽有文名,但在北地根基尚浅。明昭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仲平兄这是要为人捉刀,润笔扬名了?”随着话音,宋臣缓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裹着件半旧的青色外袍,那双眼睛总是让人不敢与之对上。
卫衡有些尴尬:“文若说笑了,是女公子有事相托。”宋臣的目光落在书案那块玉香胰上,又扫过明昭平静的小脸,嘴角微扬,“哦?可是女公子又有了新神通?此物看着倒有几分意思。”他毫不客气地拿起香胰子,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这是加了香料?好东西。”
“宋先生慧眼。"明昭坦然承认,“确是试制的新物,欲换取些粮食布匹。正想请卫阿兄帮忙写些雅致词句,好让它在士族女眷间有些名声。”宋臣将香胰子放回案上,在旁边的蒲团坐下,拢了拢衣袖,看向明昭,“女公子志向不小,先有青乌炭,又用新农具强基,如今这香胰子,从闺阁雅物入手,结交高门,聚敛资财?”
他一语道破明昭的意图。
明昭也不否认,点头道:“乱世求生,开源节流而已。此物成本不菲,非寻常百姓能用,正是为那些家有余粮、讲究体面的人家准备的。”“想法不错。“宋臣淡淡道,“只是,单靠仲平兄的诗文,或许能在小范围内流传,但想让它真正成为人人追捧的奇珍,甚至卖出高价,还需些别的火来烧一烧。”
“哦?请宋先生指教。”
明昭神色认真起来。
她来找卫衡,本就有借其文采打开局面的意思,但宋臣似乎有更妙的点子。宋臣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女公子可知,如今北地,最缺的是什么?明昭想了想:"粮食?铁器?安稳?”
“都对,也不全对。”
宋臣缓缓道,“对于许多南渡无门、困守坞堡的士族而言,他们最缺的,是希望,是体面,是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并未完全沦落,文明尚存,未来可期的象征。”
他指向那块香胰子:“此物洁净、芬芳、精巧,正是文明与雅致的缩影。它在此时出现,恰逢其时。我们要做的,不是简单地叫卖,而是将它造势。”“造势?"卫衡若有所思,毕竞造势是士族子弟一直在学的事,反正怎么博眼球怎么来,毕竟名声代表官途,当然,高门不需要,像王与庾,人家说出姓氏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