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余脉约五十里,有一处唤作黑风隘的险要山口,易守难攻。将军派一队人马进驻,扼守粮道西端,监视山西方向动静。”“此外,"王猛补充道,“关城以北三十里,有几处相连的河谷,土地相对肥沃,水源充足,名青河谷。将军已遣部分军户及新附流民前往垦殖,建立军屯,是为我军粮秣之基。”
明昭心心中快速勾勒着这幅地图,壶关是心脏,临河戍和黑风隘是东西门户,青河谷是粮仓。
“还有呢?”
王猛的神色变得稍微复杂了些,“壶关大捷之后,将军威名远播。周边百余里内,尚存的大小汉人坞堡,如张氏堡、李家寨、周家峪等七八处,皆已遣人来拜,表示归附,愿结盟互保。他们尊奉将军号令,提供部分粮草、丁壮,遇警会向壶关求援或退避。但其内部事务,我军暂未插手。可视为藩篱与耳目。”他看了一眼明昭,似乎怕她不明白其中的微妙,“这些坞堡墙高壕深,家主多为地方豪强,乱世自保而已。将军眼下兵力尚不足以尽数吞并,故以笼络为主。然此确为我军缓冲,令胡骑小股不敢轻入,他们大军来袭亦需先拔除这些镇子。”
明昭听懂了。
这就是影响区,是盟友也是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但现阶段利大于弊。“胡人呢?最近可有异动?”
“去岁围攻壶关的胡人主力,溃退后似有内争,加之寒冬损耗,开春以来,壶关正面百里之内,未见大队胡骑集结。仅有零星游骑在外围逡巡,见我烽燧严整,也多退去。然将军有令,不可松懈,斥候日夜四出,远探二百里。”明昭心中了然。
胡人暂时被内耗和赵缜的狠厉打懵了,正在舔舐伤口或争夺利益。这给了壶关极其宝贵的喘息发展期。
“多谢,我明白了。”
“女公子客气。”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正在加固的城墙,又看了看街上神色忙碌的人们。她理了理,如今是壶关已稳,门户已控,粮仓在建,藩篱已立,敌人暂时蛰伏。
天时、地利、人和皆备。
现在是时候往这个骨架里填充血肉,让它真正强壮起来了。她正好知道一些能让这血肉长得更快、更结实的法子。“阿兄,"明昭看向赵煦,眼中跃跃欲试,“我们先去匠营看看,烦请带路。”“好嘞!”
赵煦立刻响应。
一行人朝着城中铁木匠人聚集的区域行去。春日暖阳下,少女娇小的身影被一群精悍的护卫簇拥着。从匠营出来,日头已微微偏西。
明昭此行收获颇丰。
她亲眼见到了壶关内匠人的窘迫,工具老旧,铁料短缺,木料多是湿材,仅能勉强修补兵器甲胄和制作一些粗陋的农具、生活用品。匠人们的脸上带着常年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仔细看了几件正在修补的皮甲和几把新打的锄头,问了问铁料的来源和木料的处理,心中已有了盘算。回府的路上,比去时略显沉闷。
明昭默默整理着思绪,直到远远看见赵府门前似乎比平时多了些人影和车马。
走近了才发现,府门前停着两辆装饰简朴却规制严谨的马车,几名身着官服、风尘仆仆的吏员正在与赵府管家说着什么,旁边还跟着一小队护送的车夫和随从。
他们身上的服饰与北地常见的粗布葛衣截然不同,带着几分江南的精致。“是朝廷的人!”
赵煦眼尖,低呼一声。
明昭心头一动。
朝廷的人?在这个时节,来到壶关?
她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
刚到门口,就见赵缜已闻讯从府内大步走出。他已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那几名朝廷吏员见到赵缜,连忙上前,为首一名中年文官展开一卷明黄色的帛书,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努力保持着庄重:“壶关守将赵缜接旨一一”
赵缜撩袍,单膝跪地。
那文官开始宣读圣旨。
辞藻华丽,满是褒奖之词,盛赞赵缜忠勇奋发、力挽狂澜、克复险关扬我天威……
将壶关大捷描绘得如同擎天保驾般的奇功。听得赵煦和周围不明就里的仆役部曲面露激动之色。然而当听到实质性的内容时,明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擢升赵缜为使持节、都督并、冀、幽三州诸军事、征北将军、领并州牧,封定北侯,食邑千户,赐金百斤,帛千匹,御酒十…”名头一个比一个响亮,都督三州、征北将军、并州牧!听起来权势熏天,几乎是将整个黄河以北的军事和行政大权都交给了他。还有封侯、赏金赐帛。
但是圣旨从头到尾,没有提一兵一卒的增援,没有提一粒粮食的补给,没有提一铁一甲的补充。
对于赵缜先前请兵表中“速发精兵、运粮秣北上,里应外合"的恳请,更是只字未提。
朝廷仿佛认为,只要给了这滔天的名分和些许财帛,赵缜就能凭空变出兵马钱粮,去收拾那糜烂的北地,去对抗凶悍的胡骑。旨意念罢,赵缜叩首领旨,“臣赵缜,谢陛下天恩。”他起身,接过那卷沉甸甸却又轻飘飘的圣旨。那文官脸上挤出笑,拱手道,“赵将军立此不世之功,朝廷倚为北地柱石,陛下更是殷殷期盼。些许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