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程美丽,在他被拖走的最后一刻,竟然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那眼神清明得很,哪有半点被吓傻的样子?分明就是把他当猴耍!
可惜,这迟来的顿悟除了让他把牙咬碎往肚子里咽,再无半分用处。
这一夜过后,红星机械厂算是没法平静了。
王建国被抓的事儿像是长了腿,没多大功夫就传遍了全厂的角角落落。
不管是在车间干活的,还是在食堂打饭的,大家伙儿碰了面,嘴里议论的、脸上挂着的,全都是昨晚保卫科抓人的那档子事。
第二天一早,几辆挂着京市牌照的红旗轿车直接开进了厂大院。
来的人级别不低,一位头发花白的军装老首长,身后跟着几个神色严肃的技术专家。
程美丽还没睡醒就被陆川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她困得眼皮打架,整个人挂在陆川身上,软得没骨头。
“陆川,你是魔鬼吗?”她闭着眼哼哼,声音又软又糯,在他怀里扭着身子不乐意。她哼哼唧唧地抱怨,声音娇气得不行:“这才几点呀。就算是给我立功受奖,那也不能耽误我睡觉啊,我不睡饱了,变丑了怎么办。”
陆川正在给她扣衬衫扣子,指尖蹭过她温热的皮肤,动作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他板着脸,耳尖却红得滴血,低声道:“别乱动,首长在会议室等着,说是为了那台‘大家伙’来的。”
到了会议室,气氛凝重。
林晓曼也在,眼圈有些发黑,看样子昨晚没睡好。见到程美丽挽着陆川进来,她眼底闪过嫉恨,随即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陆厂长,程美丽同志虽然在抓捕行动中有功,但这可是核心技术研讨会。”林晓曼手里转着钢笔,语气带着刺,“让一个连图纸都看不懂的家属旁听,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老首长还没说话,程美丽先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两滴泪花。
“这位姐姐说得对。”程美丽靠在椅背上,一脸诚恳,“我确实看不懂图纸,我只会看坏人。不像某些人,拿着技术顾问的工资,除了喝茶看报纸,说说你修了哪台机器了。”
“你!”林晓曼气结,刚要反驳,就被老首长抬手制止。
“行了,大家也别拘着。”老首长没发火,只是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语气挺平和,像是在唠家常,“那台进口的洋机器趴窝三个月了,那是咱们的心头肉。再修不好,新一批零件这就得断顿。这不仅是钱的事,是前线装备的大事。”
坐在首长旁边的是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老头,头发花白,眼神却亮得很,这是厂里的总工刘师傅。他笑眯眯地看了看程美丽,态度特别和蔼:“小同志,你也别怪大伙儿没本事。那可是汉斯国的宝贝疙瘩,说明书全是洋文,后来让领导请了翻译,我们看了翻译之后还是没找到问题。而且这台机器还特别的娇气和我们以前的那些机器都不一样。”
林晓曼咬着嘴唇,一脸委屈地把话接了过去:“首长,刘总工,我已经发过好几封电报联系那边的专家了,但是……”
“但是人家找借口推脱,就是不肯来,对吧?”程美丽眨巴眨巴眼睛,把话头接了过来。
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指,心里跟系统疯狂吐槽:【统子,那台破机器不就是个传动轴磨损导致的数据偏差吗?兑换个‘神级钳工’技能包要多少作精值?】
【叮!神级钳工体验卡(一小时),售价500作精值。童叟无欺,包教包会。】
【换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程美丽慢吞吞地站了起来,伸手理了理裙摆,脸上笑得没心没肺:“首长,既然几位大专家都盯着这铁疙瘩发愁,要不让我试试?”
会议室里一下子静得只能听见那个搪瓷缸子冒热气的声音。大伙儿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陆厂长这媳妇是不是昨晚受惊过度,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林晓曼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拍:“程美丽,你当这是在家里缝衣服呢?这台设备光是进口运费就花了国家几十万外汇,那是千万级别的精密仪器!里头随便坏个齿轮,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卖我?这年头猪肉才几毛钱一斤,我又不长膘,卖了连那机器上的螺丝母都买不起。”程美丽根本没把那一千万当回事,反倒是一脸认真地跟林晓曼算起账来,仿佛这才是天大的正经事。
算完账,她又扭头把腮帮子鼓得像个河豚,拿指头戳陆川硬邦邦的胳膊肉:“喂,陆厂长,我要是真把这洋玩意儿给修成废铁了,咱家是不是得去喝西北风?到时候我就把你炖了抵债。”
陆川听到要把自己炖了,他眼皮都没动一下,抬手把她那根不安分的指头攥进手心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白菜:“炖我也没几两肉。不过没事,你去修,放心这里有我。”
屋里一圈人听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摔碎了。刘总工手里的烟卷都忘了抽,这哪是两口子过日子,这分明是两个疯子在说胡话。
老首长眯着眼,视线在陆川那张沉稳的脸和程美丽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儿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