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红星机械厂的大礼堂里人头攒动。
今天是全厂大会,新上任的王副厂长要第一次公开亮相。程美丽和陆川并肩坐在前排,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程美丽穿了一件湖蓝色的碎花裙,头上别着一支小巧的蝴蝶发夹,即便坐在灰扑扑的人群中,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显得格外娇俏惹眼。
陆川则一身笔挺的军绿色常服,面无表情,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会议开始,王副厂长身着崭新的干部服,迈着四方步走上讲台。他清了清嗓子,眼神在台下扫了一圈,最终在程美丽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移开。
“同志们,大家好!”王副厂长的声音很大,带着干部开会时特有的腔调,“我是新来的副厂长,王建国。我来红星机械厂,主要就是为了两件事,整顿风气,提高生产!”
台下的人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些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无非就是吃苦耐劳,艰苦奋斗那一套。
王建国讲了一会儿,话头突然一转,眼神直直地朝程美丽那边扫了过去,声音也严厉起来:“当然,整顿风气不是一句空话!我看咱们厂里,就有些同志的思想觉悟有问题,生活上搞特殊,带坏了风气,影响了同志们的生产热情!”
这话一出,底下昏昏欲睡的人都精神了,交头接耳起来,不知道这新领导要拿谁开刀。
王建国的手抬了起来,朝着程美丽的方向一指,虽然没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去。
“就说有的同志,才刚结婚,就大手大脚,住什么小洋房,还买那些没用的花哨东西!”王建国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咱们工人同志,累死累活,连吃块肉都要盘算半天,她呢?天天穿得跟画报上的人一样,这不是把资产阶级那套腐朽的东西带到我们革命队伍里来吗!”
台下瞬间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翻腾开了。
一些人暗自点头,心里嘀咕着:“可不是嘛,看她那身打扮,哪像个来干活的。咱们的衣服都带补丁,她倒好,一天一个样。”
也有人觉得这厂长管得太宽:“人家陆工程师是技术人才,程美丽自己也能干,两口子凭本事挣的钱,想把日子过好点儿有啥错?真是眼红病。”
更多的人则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嚯,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陆工家媳妇身上了,有好戏看了。”
一时间,各种各样或嫉妒、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程美丽坐在那,一言不发,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甜甜微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
【这老王,唱戏唱得可真起劲儿。】她心里冷笑,【就这点段位,也想给我下马威?】
“我听说,甚至还有同志,因为私生活不检点,在厂里拉拉扯扯,影响极其恶劣!”王副厂长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发严厉,“陆川同志,你作为厂长,作为一名党员干部,就是这样带头的吗?你家的媳妇,就是这样做的吗?要是这样下去,我看你这个厂长,也没有必要继续当下去了!”
他这番话,无疑是把矛头直指陆川,想借此压制陆川,削弱他的权力。会场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陆川和程美丽的反应。
陆川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王副厂长,眼神里没有波澜,但一股无形的气场,却在迅速弥漫开来。
程美丽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她轻轻捏了捏陆川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圈,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先是理了理裙摆,又对着陆川甜甜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王副厂长,您真是好大的官威啊!”程美丽声音清亮,带着几分慵懒,却字字珠玑,在肃穆的大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您这么关心我家的生活水平,关心我穿什么衣服,关心我们家有没有小洋房,是不是也想来我们家帮我们操持家务,当个保姆啊?”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众人,又看向王副厂长,笑容更甜了几分:“可惜啊,我家不招长得像老菜帮子的人,尤其是那种,连自己嘴都管不住,非要管别人家事的。这要是进我家厨房,怕不是连我家洗碗水都要喝干净了。”
会场里顿时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工人们压抑着,肩膀却不住地抖动。
王副厂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由青转紫,由紫变黑,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指着程美丽,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程美丽挑眉,“我当然有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别人不惹我,我不惹别人。别人要是敢在我头上拉屎撒尿,我就是把粪坑掀了,也要让他吃个饱!”
她说着,又把目光转向陆川,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又带着几分撒娇:“陆厂长,你说是吧?咱们家,是不是不许外人指手画脚?”
陆川一直紧紧握着程美丽的手。他的大拇指在她手心上轻轻地来回划着,看着她的目光,一下子就软了下来,暖烘烘的。他知道程美丽的性子,也知道她嘴上的功夫,但他从没想过,她会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大会上,当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