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城的大巴车,是那种老旧的型号,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汽油味和汗味混合的奇怪气味。李建和齐远已经坐在了前面,看到两人上来,李建立刻缩了缩脖子。车上人多,只剩下最后一排还有两个连在一起的空位。齐远正准备起身,想挤到陆川身边,利用路上的时间汇报一下攻关小组的进度。他刚一动,陆川一个眼神就扫了过来。齐远立刻坐了回去,摸了摸鼻子,不敢再动。陆川护着程美丽走到最后一排,让她先进去,坐在了最靠窗的角落里,自己则挨着她坐下,高大的身躯将她和过道完全隔开。车子发动,开始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这路况比从县城到厂里的路还要差上几倍。车身每一次毫无预兆的跳起,都把人的五脏六腑往上颠。程美丽刚开始还能安稳地坐着,可没过多久,随着一次剧烈的晃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去。大腿外侧,隔着两层布料,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陆川包裹在笔挺军裤里的膝盖。坚硬的骨骼,还有膝盖上方那瞬间绷紧的腿部肌肉,触感清晰得惊人。程美丽呼吸一滞。陆川的身体也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挪开分毫。车子还在晃,每一次颠簸,都让她贴得更近一点。程美丽能感觉到他腿上肌肉的每一次紧绷和放松。那温度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烫得她皮肤发麻。她悄悄偏过头,去看陆川。他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侧脸冷硬,看上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程美丽看到了他紧紧握着扶手的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来他也在忍。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不免有些得意。【检测到宿主成功引发目标人物隐秘情绪波动,作精值+200。】系统的提示音让她心情更好。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程美丽是真的开始难受了。胃里翻江倒海,脸色也变得苍白。她不再强撑着,身子一软,脑袋就靠在了陆川的肩膀上。陆川的肩膀很宽,很硬,隔着一层军装,硌得慌,但又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他身上的气息也涌了过来,不是汗味,而是一股很干净的皂角香,混着一点点极淡的烟草味。这味道,比车里那股混杂的气味好闻多了。“难受……”她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哼哼。陆川的身子又僵了。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花香,能感觉到她头发丝扫过自己脖颈的痒意。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晕车?”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嗯……”程美丽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头晕,想吐。”陆川沉默了片刻,抬起另一只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地轻拍着。他的动作很僵硬,力道也有些大,拍得程美丽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软软地靠着他,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伺候”。车子驶入平坦一些的公路,颠簸感减轻,车速快了起来。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正好打在程美丽的脸上。阳光刺眼,她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往陆川怀里缩了缩。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去。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看到一只宽大的手掌,悬停在她的脸侧。陆川抬着胳膊,掌心朝下,一动不动地为她隔开了一片阴影。他的手臂悬在半空,这个姿势一定很累,但他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阳光透过他的指缝,在她脸上落下斑驳的光点。程美丽的心里甜甜的。她闭上眼,假装睡着了。在一次车辆转弯的轻微晃动中,她的脸颊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了他温热干燥的掌心。陆川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那片柔软的触感,带着惊人的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了他的心脏。他想把手收回来,可看到她恬静的睡颜,又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连同整条胳臂,都绷得死紧。三个小时后,大巴车终于驶入了省城的汽车站。车停稳,程美丽才悠悠转醒。或许是睡麻了,也或许是晕车后遗症,她站起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陆川眼疾手快地伸出手,一把揽住了她的腰。程美丽整个人都跌进了他怀里,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能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腿麻了。”她小声说。陆川没说话,手臂收紧,几乎是用半抱半扶的姿态,带着她往车门走。车门外,省一机厂的接待人员已经等在了那里,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烫着时髦卷发的年轻女人。那女人看到陆川,眼睛一亮,正要笑着迎上来。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陆川怀里那个娇滴滴扶着他胳膊的程美丽。女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正是省一机厂公认的厂花,技术科的骨干,林雪。她看着陆川那只牢牢扣在程美丽腰上的手,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姿态,眼神暗了暗。周围的接待人员也都看到了这一幕,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一卷 第72章 先将就一晚(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