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老教授(1 / 4)

秦百草教授的第一堂课,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新生中激起了持续的涟漪。接下来几天,无论走在校园的哪个角落,林枫都能听到同学们兴奋或敬畏地谈论着那位“解剖学泰斗”,谈论他渊博的学识、独特的气质,以及那番关于“责任”与“敬畏”的开学寄语。医学生的生活,就在这种夹杂着憧憬、压力与些许惶惑的氛围中,正式拉开了帷幕。

课程排得很满。《组织学与胚胎学》、《医用基础化学》、《大学英语》……一门接一门,将每天的时间填塞得满满当当。厚厚的教材,晦涩的名词,复杂的结构图,还有似乎永远也看不完的预习复习资料,迅速让许多刚从高考重压下解放出来的新生们,重新感受到了被学业支配的“恐惧”。

林枫却适应得很快。或者说,他必须适应得快。繁重的课业对他而言,不仅是对“林枫”这个身份的掩护,更是他迫切需要的知识武装。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课堂上,他永远是坐得最端正、听得最认真的那一个,笔记简洁而高效。课后,他几乎将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或自习室,对着图谱记忆骨骼名称,在脑海中构建肌肉走向,理解化学反应式背后的生命逻辑。他惊人的专注力和学习效率,很快引起了周围一些同学的注意,包括他的室友。

“我去,林枫,你也太拼了吧?”一次深夜,赵大刚打着哈欠从外面回来,看到林枫还在台灯下对着那本《格氏解剖学》彩图版凝神细看,不由得咋舌,“这都几点了?明天还有课呢!你这刚出院没多久,身体吃得消吗?”他记得林枫的档案上写着“曾因病休学”,理所当然地认为林枫是身体不好。

“还好,习惯了。”林枫从书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灯光下,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些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明亮而专注。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近乎自虐般的学习,既是为了尽快跟上进度,也是为了用知识的海洋,暂时淹没那些时常在夜深人静时翻涌上来的血色记忆和冰冷仇恨。

周文博对林枫则是纯粹的佩服。“林、林枫,你这道生化题的思路真好,比参考答案还简洁!”他常常拿着习题集,红着脸来请教。林枫的解题思路往往跳脱出常规,带着一种近乎直觉的敏锐,总能直指核心,让习惯于按部就班的周文博惊叹不已。林枫通常只是简单解释几句,并不多言。他掌握的知识很杂,爷爷教的那些零散药理、阴阳五行观念,与现代医学知识在他脑海中碰撞、融合,有时会让他产生一些独特的、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理解,但他深知这些不能轻易示人。

李哲依旧独来独往,上课踩着点来,下课第一个走,很少在宿舍停留,大部分时间不知去向。他的书崭新得像没翻过,但每次随堂小测,成绩却总能排在中上游,让人捉摸不透。他对林枫那种拼命三郎式的学习态度嗤之以鼻,曾有一次在宿舍,当赵大刚再次感叹林枫用功时,李哲戴着耳机,头也不抬地嗤笑一声:“死读书有什么用?医学靠的是天赋和资源。”语气里的优越感毫不掩饰。林枫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没听见。赵大刚则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除了常规课程,林枫还特意选修了那门《中医学基础概论》。这门课是给临床专业学生普及中医知识的选修课,课时不多,安排在周三下午,授课的是一位姓孙的老讲师,据说原是附属医院中医科的副主任,退休后被返聘回来教书。选这门课的人不多,大教室只坐了不到三分之一的学生,显得有些冷清。

孙老师讲课四平八稳,照着教材和ppt,从阴阳五行、藏象学说讲到气血津液、经络腧穴,内容庞杂,但多是理论概述,对于毫无基础的学生而言,如同听天书。许多学生要么在下面玩手机,要么干脆补觉。

林枫却听得很认真。孙老师讲的这些,对他来说并不完全陌生。爷爷那些零碎的念叨,聂家传承手札上那些晦涩的语句,在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些粗浅的理论对应。虽然孙老师讲得浅显,甚至有些地方在林枫听来过于机械和片面(比如将五行与五脏的生硬对应),但这毕竟是一个相对系统的框架。他仔细地听着,记着笔记,试图将爷爷传授的那些经验性的、甚至带有某种玄学色彩的知识,与教材上规范化的理论进行比对、印证。有些能对上,比如对某些草药性味的描述;有些则显得格格不入,比如关于“气”的运行和“经脉”的实质,现代医学与中医理论存在着根本性的分歧。

课堂上,他也看到了叶清璇。她就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听得很专注,偶尔会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她脖子上依然挂着那个小小的银葫芦吊坠,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偶尔反射出一点柔和的光泽。自从迎新处那次短暂的接触和玉扣的异动后,林枫就对这个女生多了一分留意。他观察过她几次,发现她除了气质出众,行事确实低调,几乎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也很少与同学扎堆,总是一个人安静地来往于教室、图书馆和……那个被赵大刚称为“百草阁”的神秘老建筑方向。林枫曾又远远地看到过她两次,都是走向那条幽静的小路,消失在香樟树的浓荫后。

玉扣再没有异常反应。仿佛那次接触产生的微弱温热,真的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