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那些景象带来的寒意?抑或是,对某种即将到来的、冰冷残酷真相的本能恐惧?“他体内的寒气或许在消散,但神经记忆和深层感觉可能还残留着中毒时的冰冷感。”老专家从医学角度给出了解释,然后对护士吩咐道:“注意观察生命体征,准备一些温的葡萄糖水,等他完全清醒,可以少量喂一点。”聂枫的眼皮颤动得更厉害了。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那紧闭了整整七天的眼睛,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起初是涣散的、茫然的,没有任何焦距,只是呆呆地望着天花板。过了好几秒钟,那瞳孔才仿佛从极深的黑暗中慢慢找回光线,开始缓慢地转动,带着一种溺水之人刚刚被捞上岸的、劫后余生的空洞和疲惫。“聂枫?聂枫?能听到我说话吗?”主治医生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俯身在聂枫耳边,用温和而清晰的声音问道。聂枫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目光落在医生脸上,又过了几秒,才仿佛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或者仅仅是本能地对声音做出了反应。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几不可闻的音节:“……医……生……”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是我。你感觉怎么样?能认得出我吗?知道自己在哪吗?”医生继续问道,同时仔细观察着他的瞳孔反应和面部表情。聂枫的眼神依旧有些呆滞,但似乎在努力地集中精神。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洁白的环境,掠过那些冰冷的仪器,最后又回到医生脸上,极其缓慢、却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用气声吐出几个字:“医……院……疼……全身都疼……”能认人,能判断环境,能表达感受,虽然反应迟钝,语言功能也受影响,但基本意识是在的!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迹象!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老专家轻轻舒了口气,继续温和地问:“很好,聂枫,你做得很好。你受了很重的伤,中了毒,但现在你已经脱离危险了,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你记得发生了什么吗?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这个问题,让聂枫的眼神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茫然、困惑、然后是一些破碎而混乱的画面闪过——冰冷刺骨的水,黑暗的洞穴,发光的玉璧,狰狞的“阿鬼”,呼啸的子弹,沈冰模糊的脸,刺鼻的消毒水味,还有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窒息感……最后,定格在一片浩瀚的、光芒流转的、有着九龙拱卫巨大门户的立体星图,以及那如同烙印般刻在意识深处的几个词:省城……旧宅……东墙……第三块砖……剧烈的头痛袭来,如同有钢针在脑子里搅动。聂枫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想不起来没关系,不要强迫自己回忆。”医生见状,立刻安抚道,“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慢慢来,有的是时间。”聂枫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头痛稍微缓解。他看着医生,又缓缓转动眼珠,看向玻璃窗外。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沈冰。她正站在那里,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询问,也有一种他看不明白的沉重。“沈……警官……”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沈冰对他点了点头,做了个“安心休息”的口型。接下来的几天,聂枫在医生和护士的精心照料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虽然身体依旧极度虚弱,连自己坐起来都困难,说话声音嘶哑微弱,需要耗费很大力气,但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记忆也在逐渐恢复。从被“阿鬼”追杀坠崖,到老龙湾地下发现玉璧和黑色碎片,再到被救到医院,中间虽然有些模糊和断层,但主要事件都慢慢串联了起来。只是,关于意识深处那幅“龙门”全图,以及昏迷中感知到的那些信息,他本能地保持了沉默。那景象太过离奇,信息太过惊人,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更不知该如何对人言说。而且,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难以言喻的警惕感告诉他,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至少,在他有足够能力自保和理解之前,不能轻易透露。沈冰每天都会来探望他,有时带着水果,有时只是静静地坐一会儿,问一些关于他身体状况的问题,或者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绝口不提案件的具体进展,也不追问他在老龙湾地下的详细经历,更不提及“龙门”和玉扣。但聂枫能从她偶尔凝重的神色、欲言又止的眼神,以及病房外明显增加的、戒备森严的守卫中,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及暗处依旧存在的危险。他知道,沈冰在等他,等他身体好一点,等他准备好,说出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却又难以启齿的秘密。这天下午,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聂枫的精神好了一些,正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小口地喝着护士喂的温水。病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也不是沈冰,而是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戴着帽子口罩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棕黄色的、印着某·大学校徽的快递文件袋。“请问,是聂枫先生吗?有您的快递,录取通知书,需要本人签收。”快递员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