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东区,青石巷。与城市日新月异、高楼林立的繁华景象不同,青石巷还保留着些许旧时的风貌。狭窄的巷子两侧,是些有些年头的、带着民国时期或更早风格的老式宅院,青砖灰瓦,木格窗棂,墙头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巷子深处,几株高大的梧桐树早已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铅灰色的天空,更添几分萧瑟。这里曾是省城最早的富人区之一,聂家的祖宅便坐落于此。曾经的聂家,在省城也算得上是书香门第,颇有声望。然而,十五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聂氏夫妇因“经济犯罪”被捕,不久后双双“自杀”于看守所,聂家家产被查抄,宅院也被查封,从此迅速衰败。老宅几经转手,却因“凶宅”之名和产权纠纷,始终无人问津,最终被遗弃,荒废至今。沈冰站在聂家旧宅那两扇紧闭的、朱漆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朽木的大门前,抬头望着门楣上那块早已模糊不清的匾额,依稀能辨认出“聂寓”二字。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着旋儿从她脚边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荒凉、混合着淡淡霉味的气息。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老吴,以及两名从省厅借调来的痕迹检验专家。考虑到聂枫昏迷中提及“省城旧宅”时那种下意识的反应,以及可能与“龙门”秘密的关联,沈冰在聂枫病情暂时稳定后,第一时间向上级做了详细汇报,并申请了搜查令。省厅对此案高度重视,特派了专家协助,并要求严格保密。此刻,聂枫依旧在江城医院ICU,由最可靠的人手24小时保护。而沈冰,则带着聂枫那模糊的指引,以及从聂枫贴身衣物中找到的、那把造型古朴的铜钥匙(聂老爷子留下的遗物之一,一直由聂枫贴身保管),来到了这座尘封已久的旧宅前。“就是这里了。”老吴打量着紧闭的大门和高高的、爬满枯藤的院墙,低声道,“够冷清的。这附近好像都没什么住户了。”“嗯,据说这宅子‘不干净’,产权也复杂,一直空着。”沈冰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旧宅位于巷子最深处,左右邻居的宅子也都大门紧闭,似乎久无人居。巷口倒是有两个探头,但年久失修,是否还能正常工作都成问题。这倒是方便了他们秘密搜查,但也意味着,如果有人想在这里做点什么,同样很难被发现。她走上前,拿出那把铜钥匙,插入早已锈蚀的锁孔。用力拧动,锁簧发出艰涩的“咔哒”声,但并未打开。锁芯似乎锈死了。“撞开。”沈冰退后一步,示意。一名身材壮实的刑警上前,用特制的破门工具,几下便撞开了早已不牢固的门闩。“吱呀——呀——”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垂死之人**般的声音。一股更加浓重的灰尘和霉变气味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木头腐朽的甜腥气。众人掩住口鼻,打开强光手电,鱼贯而入。门内是一个不大的天井,青石板铺地,缝隙里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天井正中有一口用石板盖住的古井,井沿上布满青苔。正对着大门的,是三间正房,两侧是厢房。所有的门窗都紧闭着,窗纸早已破碎不堪,像一张张黑洞洞的、择人而噬的嘴。屋檐下的蛛网在寒风中摇曳,挂满了灰尘。整座宅院,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破窗纸和枯藤的呜咽声,更添几分阴森。“分头搜查,注意安全,留意任何可疑痕迹,特别是地下室、暗格、不寻常的摆设或标记。重点搜查聂枫父母生前可能活动的区域,以及聂老爷子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沈冰低声下令,自己则打着手电,率先走向正房。正房是典型的旧式客厅兼书房布置,但早已破败不堪。桌椅翻倒,积了厚厚一层灰尘,墙上挂的字画也残破掉落,被虫蛀鼠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头和纸张腐烂的混合气味。沈冰仔细地检查着地面、墙壁、家具背面,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或机关,但一无所获。这里显然在查封和后来的荒废中,被破坏、翻动过多次,即便曾经有什么,恐怕也早已不在了。她又检查了两侧的厢房,一间似乎是卧房,一间可能是孩子的房间(聂枫幼时的房间?),同样只有被遗弃的破旧家具和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沈队,西厢房和后院检查过了,没什么异常,就是普通的废弃院落,有口枯井,里面都是垃圾。”老吴过来汇报。“东厢房呢?”沈冰问。她记得聂枫昏迷时念叨的,除了“省城”、“旧宅”,似乎还有“东墙”、“第三块砖”这几个破碎的词。“东厢房像是以前的书房或者储物间,堆了些破旧书架和杂物,也都检查过了,墙壁敲过了,实心的,没发现暗格。”沈冰眉头微蹙。难道聂枫昏迷中的呓语只是无意识的记忆碎片,或者自己听错了、理解错了?抑或是,这宅子里确实有秘密,但隐藏得极深,不是常规搜查能发现的?她不甘心,亲自走进东厢房。这里比其他房间更加杂乱,几个破损的书架东倒西歪,上面空空如也。地上散落着一些发黄破损的书籍、账本、信笺,早已被虫蚁蛀蚀得不成样子。墙壁是普通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