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考务办公室“特批”安排到这个备用考场。本来这就有些不合常规。现在,考试开始没多久,他又搞出这么大动静,还一副痛苦不堪、似乎有伤在身的样子……这不得不让人起疑。
高考考场,纪律森严,任何异常都可能被视为作弊或违规的信号。尤其是涉及到替考、携带违禁品、利用伤病掩盖舞弊设备等可能性。
赵老师放下手中的考务细则,对李老师使了个眼色,然后站起身,脚步沉稳地朝着聂枫的座位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沉重,如同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其他正在答题的考生,也被这动静惊扰,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抬头看,但眼角的余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最后一排那个脸色惨白、似乎摇摇欲坠的男生,有的露出好奇,有的带着不满,嫌他打断了思路。
聂枫在笔掉落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妙。剧痛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压制着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痛呼,右手死死抓住桌沿,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陷入木屑中,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他看到赵老师朝自己走来,那严肃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将他锁定。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一旦被怀疑作弊,被带出考场,后面的一切计划都将被打乱。而且,他身上确实“不干净”——有伤,有来历不明的嫌疑,还有警方和黑道都在寻找的秘密。
他强迫自己松开捂着肋下的手,尽管这个动作几乎让他疼得晕厥。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挺直腰背(尽管这个动作让伤口如同被再次撕裂),抬起苍白的脸,迎向赵老师审视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歉意和痛苦。
“老师,对不起。”&nbp;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带着刻意的克制,“我……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中午吃坏了东西,胃疼得厉害。刚才一时没忍住,打扰大家了,非常抱歉。”&nbp;他一边说,一边用微微颤抖的手,重新捡起掉在桌上的笔,仿佛想用这个动作证明自己只是想继续答题,并无他意。
赵老师已经走到了他的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桌面——只有试卷、答题卡、草稿纸、笔和文具袋,干干净净。又扫过他的全身,重点在他捂过的肋下位置、手上的创可贴,以及惨白冒汗的脸颊上停留。
“胃疼?”&nbp;赵老师的声音不高,但带着明显的质疑,在安静的考场里清晰可闻,“胃疼捂着肋骨?手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这位同学,我看你脸色很差,不像是简单的胃疼。而且,上午的语文考试,你为什么缺考?”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冷的子弹,射向聂枫。考场里更加安静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所有考生都竖起了耳朵,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心思显然已经从试题上飘开了一部分。李老师也走了过来,站在赵老师身边,看着聂枫,眼神中带着担忧和审视。
压力,如同实质般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伤口的剧痛,体力的透支,对苏晓柔的担忧,以及此刻监考老师毫不掩饰的怀疑,几乎要让聂枫紧绷的神经断裂。他能感觉到肋下的绷带,肯定已经被鲜血浸透,温热的液体正缓缓渗出,沾染到新换的衬衫上。再这样下去,不用老师检查,血腥味可能都会逸散出来。
他必须尽快平息这场“争议”,回到“正常”的考试状态。否则,一旦被要求离场检查,或者惊动考务办甚至校医,后果不堪设想。
“老师,”&nbp;聂枫抬起头,直视着赵老师,眼神中没有躲闪,只有强忍痛楚的坚持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学生的倔强和委屈,“我上午是因为急性肠胃炎,去医院了,有医院证明,考务办的老师知道的。手上的伤是中午在医院不小心划的。刚才……刚才确实是胃疼,可能牵扯到肋骨了。我真的没事,可以继续考试。对不起,影响大家了。”&nbp;他的声音依旧有些虚弱,但语气诚恳,逻辑清晰,甚至主动提到了考务办,以增加可信度。
赵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聂枫坦然地回视,尽管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涔涔,但眼神清澈,没有作弊者常有的慌乱和躲闪。他桌上的物品也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你确定不需要去医务室看看?”&nbp;旁边的李老师有些心软,轻声问道。聂枫的样子看起来确实很糟糕。
“不用,老师,我能坚持。”&nbp;聂枫摇头,语气坚定,“高考对我很重要,我不想放弃任何一科。请给我一个机会。”&nbp;他说着,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试卷,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和干扰都排除在外,只专注于眼前的题目。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下一道题,手指虽然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但书写的速度却丝毫不慢,逻辑清晰,步骤严谨。
赵老师又看了他几秒,又扫了一眼他正在书写的草稿纸。上面的数学推导流畅而准确,甚至有些解题思路颇为精妙,不像是一个作弊者或者状态极差的人能写出来的。他心中的怀疑稍稍打消了一些,但疑虑并未完全消失。高考无小事,任何一点异常都不能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