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清澈的眼眸里,映出他眉角和嘴角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以及左臂不自然的僵硬。
“没……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撞的。”&nbp;聂枫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又是谎言。面对苏晓柔关切的眼神,说谎让他感到加倍的痛苦和愧疚。
“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我带了点碘伏和创可贴……”&nbp;苏晓柔从书包里翻找着,眉头微微蹙起,带着毫不作伪的关心。
“不用了,真的没事,涂过药了。”&nbp;聂枫连忙阻止,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但这温暖很快又被冰冷的现实冻僵。他想起了八爷的话,“你那个小女朋友……家里也挺困难?听说她爸是个酒鬼赌鬼……”&nbp;苏晓柔家里的困境,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上。他多么想有能力帮她,保护她,让她不再为父亲的赌债和骚扰而担惊受怕。八爷的提议,像魔鬼的低语,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只要点头,苏晓柔的麻烦,或许就能解决……
整整一天,聂枫都心神不宁。课堂上,老师讲的内容左耳进右耳出;做习题时,眼前的字符仿佛都在扭曲跳动,变成八爷油腻的脸、阿肥不怀好意的笑容、擂台上对手扭曲的面孔、还有母亲苍白的脸和小文空洞的眼睛。他像一具行尸走肉,游荡在校园这个与他内心黑暗世界格格不入的净土。
他几次拿出手机,翻到那个记录着“聂虎”这个假名和“坦克”联系方式的页面,手指悬在按键上,却迟迟无法按下。拒绝的话,该如何说出口?直接说“我不干”?那五千块钱,已经花掉了一部分,还能退回去吗?退回去,八爷会善罢甘休吗?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如同出笼的小鸟,欢快地涌出教室。聂枫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看着窗外渐渐黯淡的天色。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快,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点点沉入黑暗。
“聂枫,还不走吗?”&nbp;苏晓柔收拾好书包,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伤口疼?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再看看?”
“不用,我没事。”&nbp;聂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你先走吧,我……我再坐会儿。”
苏晓柔欲言又止,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担心,但她知道聂枫的脾气,没有再坚持,只是轻声说“那……你早点回家,注意安全。”&nbp;说完,又看了他一眼,才背着书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室。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剩下聂枫一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沉重。他趴在课桌上,将脸埋进臂弯。左臂的伤处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片撕裂般的挣扎。
他想起了爷爷留下的那本泛黄的旧书,想起了爷爷生前偶尔酒后,谈起年轻时“行侠仗义”(或许是吹牛)时眼里闪烁的光芒,虽然模糊,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折的豪气。他想起了母亲,虽然身体不好,却始终教导他要做一个正直、善良、顶天立地的人,再穷也不能失了骨气。他想起了小文出事前,阳光开朗的笑容,和她那句“枫哥哥最厉害了”。他想起了苏晓柔那双总是带着信任和温暖的眼睛……
如果,他为了钱,为了所谓的“轻松”和“保障”,就答应八爷,去做那些欺凌弱小、助纣为虐的事情,那他成了什么人?和那些在擂台下疯狂呐喊、以他人痛苦为乐的看客,有什么区别?和那些放高利贷、逼得人家破人亡的恶棍,又有什么两样?
是,他很需要钱,非常需要。母亲需要药,小文需要希望,苏晓柔需要保护。可是,如果得到这些的代价,是出卖自己的良知和灵魂,是变成自己曾经最痛恨、最鄙视的那种人,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当他拿着沾满别人血泪的钱,去给母亲买药,去帮助小文和苏晓柔时,他能心安理得吗?他能坦然面对母亲、小文和苏晓柔的眼睛吗?
不,他不能。
聂枫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挣扎过后的、近乎破碎的坚定。他不能答应。无论八爷给出的条件多么诱人,无论拒绝的后果可能多么可怕,他都不能答应。有些底线,一旦跨过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是万丈深渊。
打黑拳,是为了生存,是走投无路下的铤而走险,虽然危险,虽然也沾着血腥,但至少,他还没有主动去伤害无辜的人。可如果成为八爷的打手,那就是主动的选择,是自愿的沉沦。他不能。
想通了这一点,聂枫觉得心头那块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些,虽然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清晰的、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拒绝了八爷,意味着断了这条看似“轻松”的财路,也意味着可能面临八爷的报复。打黑拳这条路,还能走多久?下一次,他还能赢吗?如果输了,重伤甚至残废,母亲和小文怎么办?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依旧纠缠着他。但至少,在“是否同流合污”这个根本问题上,他做出了选择。哪怕这个选择,意味着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前路。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吐出去。然后,他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