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不堪一击。
他来这里,是为了“侦察”,为了评估风险。现在,他看到了。风险,高到无法估量。收益,是沾满鲜血的钞票。
就在这时,一阵激烈的、带着哭腔的争吵声,从离他不远的人群外围传来,吸引了他的注意。
“求求你们!把钱还给我!那是我弟弟的救命钱!我不能输!我不能输啊!”一个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年轻而绝望的声音嘶喊着。
聂枫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身材单薄、满脸泪痕的少年,正死死拽着一个光头壮汉的衣袖,哭喊着,哀求着。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裤子(不是聂枫学校的),上身是一件廉价的、印着夸张图案的t恤,此刻沾满了尘土和不知是谁溅上的血点。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鼻子还在流血,显然刚在台上经历了惨败。
那光头壮汉一脸不耐烦,用力甩开少年的手,恶狠狠地骂道:“滚开!输了就是输了!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生死状!没钱就上台,输了想赖账?你他妈找死是不是?!”说着,抬手就给了少年一记耳光,打得他踉跄着跌倒在地。
少年趴在地上,不顾满脸的鲜血和尘土,又爬过去抱住壮汉的腿,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疤哥!疤哥!我再打一场!我一定能赢!让我再打一场!我弟弟等着钱做手术啊!求求你了!”
疤哥?聂枫心头一震。只见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挥了挥手,示意壮汉退开,然后踱步到少年面前,蹲下身,用戴着粗大金戒指的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小子,”疤哥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清晰地传到聂枫耳中,“规矩就是规矩。你输了,钱就没了。想再打?可以啊。”他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笑容残忍,“看到那边那个‘铁塔’没有?打赢他,你输的钱,我双倍给你。打输了……”他拍了拍少年的脸颊,力道不轻,“你就留点零件在这儿吧。怎么样?敢不敢?”
少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看向疤哥所指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如同铁塔般、身高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面无表情的巨汉。那巨汉只是冷漠地朝这边瞥了一眼,少年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剧烈颤抖起来,连哭都忘了,只剩下牙齿咯咯打战的声音。
疤哥似乎很满意少年的反应,嗤笑一声,松开手,站起身,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捏过少年下巴的手指,然后随手将手帕扔在少年脸上。“没钱,就滚。别在这儿碍眼。”说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少年一眼,转身朝那几个衣着光鲜的男人走去,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苍蝇。
光头壮汉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将失魂落魄的少年拎起来,粗暴地推搡着,朝厂区另一个方向的侧门走去。少年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倒,却不再哭喊,只是麻木地、绝望地任由壮汉推着,消失在围墙拐角的阴影里。
聂枫躲在暗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少年那绝望的哭喊,疤哥那残忍冷漠的眼神,巨汉“铁塔”那非人的体格压迫感,以及最后少年被如同垃圾般拖走的画面,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让他遍体生寒,四肢冰凉。
这就是“新人场”的真相。五千元保底?那或许是诱饵。而一旦踏上擂台,输掉的,可能就不仅仅是钱,还有尊严,健康,甚至生命。赢了,或许能拿到沾满血汗的钞票;输了,就可能像那个少年一样,甚至更惨。
胃里的翻腾更加剧烈,聂枫死死捂住嘴,强迫自己将涌到喉咙的酸水咽了回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诡异灯光笼罩、充斥着狂热情緒与冰冷暴力的场地,看了一眼那个被众人簇拥、如同黑暗君王般的疤哥,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入了身后无边的黑暗之中。
离开的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也更加迅速。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无法驱散他心底那刺骨的寒意。那张被他小心收藏的、印刷粗糙的彩色广告纸,此刻仿佛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胸口发疼。
“一夜翻身”?“财富与荣耀”?
不,那是通往地狱的请柬,是用鲜血和生命浇灌的恶之花。
他或许需要钱,迫切地需要。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绝不是踏着别人的鲜血和尸骨,将自己也变成这黑暗丛林里,一头供人取乐、随时可能被撕碎的野兽。
回到柳枝巷那间冰冷的小屋,母亲已经熟睡,发出平稳而微弱的呼吸声。聂枫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黑暗中,他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冷的,是后怕,是直面**裸的暴力与黑暗后,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条路,走不通。至少,以他现在的方式,走不通。
可是,母亲咳血时那暗红的颜色,药罐里翻滚的黑色汁液,房东太太那刻薄而不断催促的嘴脸……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反复闪现。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一次,无声地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