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检查了一下门锁,那新鲜的撬痕在灯光下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这门锁形同虚设!”他恨恨地低骂一声,搬过屋里那张摇晃的木桌,抵在了门后。***和赵红梅也帮忙,将两把椅子和一些杂物堆在桌子后面,勉强增加一点障碍。
“都别睡了,警醒点,轮流守着。”陈老师沉声道,自己也毫无睡意,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天一亮,我们就去找主办方,无论如何要换地方!这比赛还没考,先吓掉半条命!”
聂枫靠墙站着,没有参与堆叠障碍物。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招待所后面是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小巷,没有路灯,只有远处街角透来的一点微弱光芒,将巷子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上他的心头。那个黑影逃离的方向,似乎就是后面这条小巷……
“我出去看看。”聂枫忽然说道,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的其他三人都是一愣。
“你出去?看什么?”陈老师停下脚步,愕然地看着他。
“看看后面巷子,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聂枫解释道,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我总觉得……那人不一定走远了。我们这么闹腾,警察来了又走,他可能觉得我们放松警惕了。”
“不行!太危险了!”陈老师断然拒绝,“外面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学生,万一碰上怎么办?老老实实待着,天亮了再说!”
“陈老师,我不走远,就在窗户边上看看。而且,”聂枫顿了顿,看向陈老师因为担忧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如果贼真的还在附近,我们这么干等着,才是更危险。他在暗,我们在明。至少,我得知道外面什么情况。”
陈老师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聂枫那双在昏黄灯光下异常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个学生,和他见过的所有学生都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一种在困境中磨砺出的、近乎本能的警觉和果决。预赛第一的成绩,或许并非偶然。
“那……你小心点,就在窗边,千万别下楼!”陈老师最终妥协了,但语气严肃地叮嘱,“有事立刻喊,我们马上下去!”
聂枫点点头,轻轻推开窗户。冰冷的、带着城市尘嚣和淡淡垃圾味的夜风立刻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他小心地探出半个身子,向下望去。
楼下的小巷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街灯投来一点模糊的光晕,勉强能看清近处堆放的破旧木板、废弃的砖块和几个鼓鼓囊囊的垃圾袋。寂静无声,只有远处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声。似乎一切正常。
但聂枫没有放松警惕。长期在柳枝巷独自生活,照顾母亲,与三教九流打交道,让他对危险的感知远比同龄人敏锐。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同时目光如鹰隼般,仔细搜索着黑暗中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一分钟,两分钟……就在他以为只是自己多心,准备缩回身子时,小巷深处,靠近一个巨大垃圾箱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聂枫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阴影的轮廓,与垃圾箱本身投下的影子略有不同,更……厚实一些。而且,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吸气声,还有衣料摩擦的窸窣。
有人!就藏在那个垃圾箱后面!而且,不止一个!他隐约看到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更深的黑影轮廓!
冷汗瞬间从聂枫的后背渗出。他的判断没错!那贼果然没走远,还有同伙!他们潜伏在黑暗里,想干什么?等待时机再次动手?还是因为被坏了好事,怀恨在心,想要报复?
就在聂枫心脏狂跳,思考着是立刻示警还是再观察一下的刹那,楼下小巷的阴影里,传来了压得极低的对话声,断断续续,顺着夜风飘了上来
“……妈的……几个穷学生……吓老子一跳……”一个粗嘎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嘘……小点声……猴哥说了……看看情况……那个踹床的……小子……眼神挺贼……”另一个声音更尖细些,同样压得很低。
“看个屁!警察都来过了,屁事没有!我看就是一群怂包学生……猴哥也忒小心了……”
“你懂什么!猴哥说了,那踹床的小子,可能有点扎手……而且,他们明天考试,身上说不定带着钱和值钱东西……等他们睡死了……”
“等个鸟!直接摸上去,把门撬了,拿了东西就跑!这破地方,谁管……”
“你他妈疯了!刚才那么大动静……”
后面的声音更低了,听不真切。但聂枫已经听明白了七八分。果然有同伙,而且不止两个!那个粗嘎声音的,很可能就是之前潜入房间的黑影。他们不仅没走,还在计划着再次动手,目标很可能就是他们这几个“外地的、好欺负的穷学生”,而且特别提到了“那个踹床的小子”——也就是自己!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愤怒取代。这些人,欺人太甚!偷窃不成,还想明抢?就因为他们看起来是外地学生,无依无靠?
他猛地缩回身子,关上窗户,动作快而轻。房间里,陈老师、***、赵红梅都紧张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