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填满。这里,将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是他和母亲未来生活的依托,也是他对林老先生那份信任的答卷。
他没有立刻开始收拾,而是小心翼翼地锁好门,将钥匙贴身藏好,然后转身,再次朝着回春堂的方向走去。交房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开始履行“合作”的第一步——学习。
接下来的几天,聂枫的生活被切割成泾渭分明、却又紧密相连的两部分。一部分,属于柳枝巷那间正在被他一点点清理、改造的小屋;另一部分,则完全属于仁寿巷那间充满药香的回春堂。
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先给母亲熬上粥,敷上林老先生新给的膏药(效果比之前那三副更明显些,母亲夜里能睡得更安稳了),然后胡乱扒几口饭,就揣着林老先生给的、包着简单工具(一把旧扫帚,一块抹布,一个掉了瓷的破盆)的小包袱,来到柳枝巷的小屋。
清扫是第一要务。他用破扫帚将积攒了不知多久的灰尘、蛛网、垃圾一点点扫出去,尘土飞扬,呛得他连连咳嗽,眼睛都睁不开。没有水桶,他就用那个破脸盆,一趟趟从巷子口的公用龙头接水,泼洒地面,再用扫帚和捡来的破布奋力刷洗。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很快将他的双手冻得通红、开裂,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埋头苦干。墙壁上的霉斑和水渍,他用小刀一点点刮,用抹布蘸了水反复擦拭。前任留下的破烂,能用的(比如一个三条腿的凳子,被他用砖头垫平了)留下,不能用的,就一点点搬到远处的垃圾堆。
没有钱置办新家具,他就发挥在工地练就的本事。从附近的建筑垃圾堆里,捡回几块相对平整的旧木板,又央求看工地的大爷,用一包最便宜的“经济”牌香烟(这包烟花掉了他五毛钱,心疼了好久),换来几根长短不一的旧木方和一小把生锈的铁钉。没有锯子,他就用从家里带来的旧柴刀,一点一点地砍、削、磨。手上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破了,结成硬痂,又磨出新的。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在无数次失败和调整后,一张歪歪扭扭、但还算结实的“床”的雏形,终于靠墙立了起来。说是床,其实就是用木方钉成一个长方形框架,上面铺上那几块旧木板。他又从家里抱来一床最旧、但洗得发白的褥子铺上,再盖上一块同样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床单。一张简陋到极致、却足以承担“推拿床”功能的家具,就这样诞生了。
至于招牌,他更是一分钱没花。从垃圾堆里翻出一块废弃的、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胀的纤维板,用借来的锯子(用两包榨菜跟巷尾修自行车的老王换来的使用权)锯成合适的大小。没有油漆,他就用烧火剩下的木炭,在板子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推拿”两个大字。字是照着他从废品站捡来的旧报纸上印的“楷体”描的,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极其认真用力,仿佛要将全部的希望和决心,都倾注在这两个炭黑色的字里。写完后,他盯着看了许久,又在右下角,用更小的炭条,小心翼翼地添上三个小字“回春堂”。这是林老先生同意的,也是“合作”的象征。最后,他用捡来的几段铁丝,将这块简陋的招牌,牢牢地绑在了小屋门楣上方。风一吹,招牌微微晃动,发出“咯吱”的轻响,在他听来,却如同最悦耳的乐章。
另一部分时间,只要柳枝巷那边的体力活告一段落,聂枫就会立刻赶到回春堂。林老先生对他这个“编外学徒”,要求极严,也极有章法。
第一天,老先生甚至没让他碰任何药材,只是递给他一本纸张泛黄、边角卷起、没有封皮的线装手抄本,上面用毛笔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先认字,认药。”老先生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自顾自去忙了。
聂枫如获至宝,双手捧过那本手抄本,就着柜台旁的光线,小心翼翼地翻开。一股陈年的墨香和淡淡的草药气味扑面而来。里面记录的,并非高深的医理,而是一些最常见草药的名字、别名、性状、简单的功效,以及一些处理方法和禁忌。字迹工整而古朴,有些字聂枫认得,有些字却不认识,旁边还配有简单的线条图,画着草药的形状。
他识字不多,只念到初中,很多字靠猜,连蒙带混。但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和毅力。不认识的字,就记下来,等林老先生不忙的时候,厚着脸皮去问。老先生倒也不厌烦,总是用平和的语气告诉他读音和意思,有时还会顺手从药柜里抽出对应的药材,让他看实物,闻气味,甚至尝一点(在安全的前提下)。晚上回到家,照顾母亲睡下后,他就着如豆的灯光,一边回忆老先生的讲解,一边用手指在炕席上比划着那些生字的笔画,一遍遍默记草药的形状和功效。常常熬到深夜,眼睛熬得通红。
除了认药,老先生也开始教他最基础的手法。不是在病人身上,而是先用一个装满绿豆的布口袋练习。“推、拿、按、摩、揉、捏、搓、摇,”老先生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力要沉,劲要透,但不可用蛮力,更不可用死力。要想着力是活的,是随着你的心意走的。力透皮下,达于筋肉,作用于经络穴位,方能起效。你且用这布囊练习,何时能将力均匀透入,不滞不浮,不伤囊中豆粒,何时才算入门。”
于是,在回春堂后堂那方狭小的天井里,常常能看到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