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准备上高中的年纪。
“错了错了错了!左手高音区跳音,你怎么每次都能慢半拍?脑子还在你脖子上吗?留里酱?”
大正风的琴房内,清脆的斥责声已经从当年的稚嫩跨过了变声期,京都腔很好听,就是没那么尖酸刻薄就好了。
虽然当年说过要给她再买一台琴,但时间一晃而过,留里依然坐在“独属于直哉"的钢琴前,十指在琴键上飞快的跃动,弹着李斯特的《钟》。已经长成挺拔少年的直哉,此时正悠闲的靠在窗边的椅子上,套着雪白足带的双脚交叉很惬意的翘起来搭在一旁的桌子上。就算是留里背对着他,依然能感觉到他投过来的强烈审视。
“啪嗒!”
竹制教棍落下来,轻轻打打在留里的左手手背上。“我说这里一一”
留里将双手放下,有些委屈,右手轻轻抓挠左手手背。“抓什么抓?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少爷真把你打痛了似的。”直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坏笑:“在别的地方不见你动动脑子。装可怜,打小报告倒是无师自通。行了,少在那儿揉了,今天老头子开会去了,你妈妈也一大早坐新干线去东京了。别演了,这大廊上连个会路过的下人都没。”留里气呼呼的转头,一双眼睛睁得圆鼓鼓:“我才没装呢!这可是李斯特的《钟》,本来就是公认的难弹啊!”
直哉慢条斯理的抓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教棍象征性的晃了晃:“那你还不赶快勤能补拙,快点给我练!”
她已经练了很久了,不知怎么就是总出错,一直到手指都快抽筋了,眼看着早就跨越难关的家伙喝着茶还说风凉话,留里委屈得要命。“…不弹了。”
“为什么?”
“手痛。”
留里试着动了动纤细的手腕,一阵酸软无力:难道是自己这段时间新曲目练得太狠,以至于年纪轻轻就有了腱鞘炎的雏形了吗?“娇气!”
“是真的!”留里有点急了:“真的感觉手腕这里一点力气都没有,软绵绵的……还有中指、无名指这几个关节,直哉少爷,我是不是真的要得腱鞘炎了啊?以后要是不能弹了怎么办?”
“哈?”直哉翻了个白眼,还是坐直了身体一把抓过留里的手:“难道贝多芬都没有你勤快?还腱鞘炎呢,就弹了那么一小会儿。”直哉平日也很少曝晒在阳光下,皮肤白皙。可即便如此,留里的手叠在他的掌心里,依然比他白出一个色度。她的手小小的,软绵绵的,像没骨头一样。直哉小时候经常在琴房里嘲笑她,说她因为手太小,手指太短,每次遇到跨音队的宏大段落时,十个手指就不得不像一只受惊的蚂蚱一样在黑白琴键上狼狈的来回横跳。
直哉将留里的左手整个包在掌心里,敛着长睫,开始用体术课上学到的手法,替她放松着绷紧的手腕。
然而,意识到自己的手此时正被他完全掌控着,来回揉捏、摩挲……“我……其实,也、也还好了,好像也没刚才那么痛了……极度紧张之下,留里的舌头开始打结,眼睛更是不敢往直哉脸上看,慌乱地四处乱飘,一会儿盯着眼前的椅子凳,一会儿瞅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直哉揉捏的动作停了下来。少年的五指顺着她的手指下滑,带着微微的薄茧指尖,一点点滑入了她的指缝之中。
他们,他们十指相扣了!!!!
微凉与滚烫的皮肤贴在一起,直哉借着十指相扣的力道,从上方将手往她的方向压了压,微微倾身逼近:
“这样,痛不痛?”
“唔一一”留里被他盯得脸发烫,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你有没有被针扎的那种麻麻的,刺刺的感觉?”留里还是没说话。
直哉继续握着她的手,顺时针缓慢地转动了一圈,随后又逆时针带了回来。然后空出的大拇指,抵在她手腕掌侧那处微微凹陷的软肉上,指尖深深按了下去。
留里吃疼,蹙了蹙眉。
“疼了?”
“嗯。”她乖乖的点头。
……今天先不要练了,跟我到外面的冷泉去,泡一下冷水,然后这几天允许你休息一下。”直哉有些生硬的松开手,挠了挠后脑勺,掌心里残存的细腻温热让他莫名有些不自在。
他起身就往外走,脚步动了一会,才发现她没跟上来。回过头,留里站在原地没说话,头微低垂着。直哉突然冒了一股无名火,他最讨厌竹野留里这副模样了,明明平时像个没心没肺的笨兔子,偏偏有时候要把话闷在肚子里,摆出一张要人去猜的脸。女人…生来就是这么麻烦的生物吗?
…手腕是真的很痛吗?
如果,他是说如果,这事传到偏心的死老头那边,他又要被牵连骂了。“怎么了你?”
“是你说的,只要能把《钟》练好的话,今年伯伯的生日,就允许我跟你一起四手联弹,所以,我泡完冷泉之后,好了一点还会继续练习的,我手腕还能动,没有关系的。”
“笨蛋,那种应酬爸爸的事情有那么重要吗?”“因为是和直哉少爷一起弹奏。只要是跟你有关的事,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重要的。”留里甩下这句话,越过他走了出去。直哉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侧过头去,脸色臭臭的“切”了一声,但是,耳尖却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