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机身昂起头,冲入漆黑的云层。
周宴瑾转头看向舷窗外。
窗外是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夜色,只有机翼上的航行灯在有节奏地闪烁。
城市璀璨的灯火渐渐在脚下变成了一张发光的网,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周宴瑾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按照规定,这时候手机应该关机或者调成飞行模式。他打开飞行模式前,手指在屏幕上那张设为壁纸的照片上摩挲了很久。
那是一张大合照。
背景是白溪村那个贴满福字的小院。
照片正中间,华韵笑得没心没肺,比着个俗气的剪刀手,眼睛弯成了月牙。她旁边是笑得一脸褶子的周隐川和华木头两个老头,正在抢一只鸡腿。
那时候,她还没回娘家这么多天不理人。
“小没良心的。”
周宴瑾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我不去抓你,你是真不想我。”
这几天,她发的消息越来越少。
问她在干嘛,不是说在睡觉,就是在吃东西。
要是换了以前,周宴瑾肯定会觉得她是玩野了心。几天前那个毫无预兆的喷嚏,加上这几天心里那种莫名的慌乱,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丫头,该不会是在村里给他惹什么祸了吧?
还是说……
周宴瑾的眼神暗了暗。
凌晨十二点半。
飞机准点降落在省城机场。
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粒,顺着廊桥的缝隙钻了进来,哪怕是还没出机舱,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冷意。
这里的温度,比出发的城市低了整整十度。
周宴瑾把羊绒大衣裹紧,扣好扣子,恢复了那个清冷矜贵的周总形象,随着人流走出了到达口。
虽然是凌晨,但机场到达口依旧热闹非凡。
很多接机的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举着牌子或者鲜花,翘首以盼。
周宴瑾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
没有看到华韵。
当然,他也没指望那个懒丫头大半夜跑来接机,这么冷的天,冻坏了她,心疼的还是自己。
他在登机前给华安发了信息。
“姐夫!这儿呢!姐夫!”
一声极其洪亮的喊声穿透了人群的嘈杂,精准地钻进了周宴瑾的耳朵里。
周宴瑾循声望去。
只见在出口的最边上,一个穿着军绿色棉大衣、戴着雷锋帽、全身上下裹得像个球一样的身影,正兴奋地挥舞着双臂。
这小子现在的形象,跟在大城市读书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那件棉大衣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袖口还沾着不知道是油漆还是泥土的污渍,雷锋帽的两个耳朵耷拉下来,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虽然土,但看着喜庆。
周宴瑾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推着箱子走了过去。
“姐夫!哎呀妈呀,可算把你盼来了!”
华安一个箭步冲上来,想给周宴瑾一个熊抱,但看了一眼周宴瑾那身价值六位数的大衣,又看了看自己这身沾灰的棉袄,硬生生刹住了车,只是憨笑着搓了搓手。
“辛苦了。”周宴瑾拍了拍他的肩膀,并不在意这些,“等很久了?”
“没没没,也就半个钟头。”华安嘿嘿一笑,十分自然地接过周宴瑾手里的行东西,“走走走,车在那边,外面冷死了,全是冰碴子。”
两人走出航站楼。
外面的积雪已经被铲到了路边,堆成了小山。地面积水的反光让整个停车场亮如白昼。
寒风呼啸,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周宴瑾跟着华安走到停车场的一角。
那里停着一辆……看起来饱经沧桑的长城皮卡。
车斗里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还盖着一块蓝白条纹的塑料布,上面积了一层雪。
车身上全是泥点子,也就是车牌号还能勉强看清。
这和周围停着的那些出租车、私家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姐夫,将就一下啊。”华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打开副驾驶的门,“家里路不好走,特别是下了大雪,咱们那轿车底盘低,根本上不去。还是这老伙计给力,四驱的,带劲!”
周宴瑾看着这辆充满“战斗气息”的皮卡,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车里倒是开了暖气,虽然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暖气里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柴油味和……烤红薯的味道?
“给,姐夫。”
华安刚坐上驾驶座,就从怀里掏出一个那种老式的、印着大红牡丹花的暖水瓶,递了过来,“我出门前,我姐特意让我带的。红糖姜茶,热乎着呢。”
听到“我姐特意让我带的”这几个字,周宴瑾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表情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接过那个有些土气的暖水瓶,拧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辛辣姜味混合着红糖的甜香扑鼻而来。
周宴瑾平时是最讨厌吃姜的。
但此刻,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