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深入浅出,没有半点大道理,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华安听得入了神,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时不时还会提出几个犀利的问题。
“那如果他们用不可抗力来推脱责任怎么办?”
“界定清楚什么是不可抗力,堵死所有的解释空间。”
一问一答间,两人之间的那种隔阂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默契和认同。
讨论完最后一条关于保价的细节。
华安合上了笔记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仿佛被周宴瑾三言两语就给搬开了。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行,我知道该怎么跟那边的经理谈了。”
周宴瑾看着他,目光温和。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对这个小舅子有了全新的认识。
虽然年轻,虽然冲动。
但他有着一股子韧劲,更有着对家人的责任感。
这很难得。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远处西山的山坡上,隐约能看到白色的羊群像云朵一样移动。
那是华家的根,也是华安未来的路。
周宴瑾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苦涩过后,是淡淡的回甘。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华安,谢谢你。”
这一声谢,来得突然。
华安刚准备去拿水壶续水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有些发愣地转过头,看着周宴瑾。
“谢我?谢我什么?”
“我又没给你省钱,这物流谈下来,还得花你不少钱呢。”
他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
周宴瑾却并没有笑。
他放下茶杯,转过身,正对着华安。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写满了诚恳。
“谢谢你愿意留下来,接手这份家业。”
周宴瑾的目光扫过这个虽显破旧却充满生机的小院。
“我知道,对于一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来说,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难。”
“你放弃了自己的社交圈,放弃了原本规划好的职业路径。”
“甘愿回到这大山里,和泥土、羊群打交道。”
华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想到,周宴瑾竟然看穿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挣扎。
是的,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遗憾呢。
“因为你留下来了,撑起了这个家。”
“你姐姐才能真正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追求她想要的生活。”
“她不用再担心家里的老人没人照顾,不用再担心这满山的羊没人打理。”
周宴瑾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你给了她自由。”
“也成全了我和她。”
说到这里,周宴瑾顿了顿。
他的目光落在华安那张与华韵有着几分相似的脸上。
“还有,谢谢你……”
“最终愿意接纳我。”
“愿意让我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
这几天,华安虽然嘴上不说,但行动上的变化,周宴瑾都看在眼里。
从一开始的横眉冷对,到后来的别别扭扭。
再到今天主动和他探讨生意。
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对于周宴瑾来说,这份认可,比谈下一笔几十亿的合同还要珍贵。
因为这是华韵最在乎的亲人。
华安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目光。
他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的小男孩。
手里的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掉在桌子上。
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沉默了半晌。
华安才闷闷地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一丝倔强。
“我……我才不是接纳你。”
他为了掩饰尴尬,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也不嫌凉。
“我是看到我姐高兴。”
“我是看到思淘、思乐、思安他们有了爸爸,笑得那么开心。”
华安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沉浮的茶叶梗。
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六年,我姐太苦了。”
“她在外面受了委屈从来不说,每次打电话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但我知道,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还要拼命工作,有多难。”
想起姐姐曾经那消瘦的背影,华安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周宴瑾的眼睛。
“周宴瑾。”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周宴瑾的名字。
“你是有钱,你是大总裁,你有权有势。”
“但我告诉你。”
华安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泛白。
“要是你以后敢让我姐受一点委屈。”
“要是你敢让她再掉一滴眼泪。”
“哪怕你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