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躁的情绪在闷热的仓库里蔓延。华安急得想摔东西。他毕竟才二十来岁,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爆单危机,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的光线。华安头都没抬,语气冲得很。“谁啊?别挡光,忙着呢!”“按照现在的分拣速度,今晚十二点前你们发不完。”一道沉稳冷淡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嘲讽,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华安猛地抬头。只见周宴瑾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穿着那件几十块钱的白T恤,手里拿着一瓶刚从井水里镇过的矿泉水。看起来格格不入,却又气定神闲。“要你管?”华安刺了一句,低头继续跟那个卡纸的打印机较劲。周宴瑾没说话。他径直走了进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个老旧的打印机上按了几下,熟练地打开盖板,抽出了卡住的纸张。动作行云流水,比华安捣鼓了半天都要利索。“咔哒”一声。盖板合上。打印机重新开始运作,吐出了清晰的面单。华安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周宴瑾已经转身走向了那堆乱七八糟的包裹。“先把省内的挑出来,放在左边。”“江浙沪的放中间。”“偏远地区的放最右边。”“华怡,你把后台数据导出EXCel,按照收货地址排序,不要一个个核对,效率太低。”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原本乱成一团的房间,仿佛瞬间有了主心骨。那种上位者特有的统筹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华安原本想反驳两句。可看着周宴瑾已经蹲下身子,开始熟练地分拣包裹。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回去。那可是周宴瑾啊。一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周氏总裁。此刻却蹲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手里拿着廉价的封箱器,“刺啦刺啦”地封着装着羊肉的纸箱。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领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华安眼神有些复杂。他以为周宴瑾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也就是嘴皮子利索,真干起活来肯定是个花架子。可现在看来。这人不仅脑子好使,手上的活儿也不含糊。甚至比自己这个干惯了农活的人还要有条理。“喂。”华安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声。周宴瑾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看他。“那个……那边的胶带没了。”华安指了指角落,眼神飘忽,耳朵尖却有些发红。周宴瑾眼底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好,我去拿。”那天下午。两个男人和几个婶子在仓库里,配合默契地干了整整四个小时。直到最后一个包裹贴上面单,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子里等待快递车。夕阳西下。橘红色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华安累得瘫坐在门槛上,大口喘着粗气。周宴瑾坐在他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瓶只剩一半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那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疏离感,在此刻荡然无存。华安偷偷瞄了他一眼。“你……以前干过这个?”终于,华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周宴瑾拧紧瓶盖,目光落在远处的青山上。“刚接手公司的时候,去仓库轮岗过三个月。”他说得轻描淡写。“不了解一线,就做不出正确的决策。”“在这个家里,也一样。”周宴瑾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直视着华安。“我想融入这个家,不仅是因为韵韵,也是因为我想让你们知道,我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周总,也可以是华韵的一块砖。”“哪里需要,我就往哪里搬。”华安的心头猛地一震。他看着周宴瑾坦荡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别扭和针对,显得有些幼稚可笑。这个男人。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悬殊而轻视他们。反而因为重视姐姐,而愿意放低姿态,去适应他们的生活节奏。这比给他一千万,更让他觉得震撼。“哼。”华安轻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那是思乐塞给他的。他随手扔给了周宴瑾。“补充点糖分吧,别待会儿低血糖晕倒了,还得赖我虐待长工。”周宴瑾稳稳地接住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他笑了。笑得格外舒展。“谢了,监工。”从那天起。虽然华安嘴上还是不肯叫一声姐夫,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那层坚冰,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