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手里还沾着草屑。看着冲过来的三个小外甥,他下意识地想要板起脸,维持昨晚那种愤怒的姿态。可是。当思淘直接抱住他的大腿,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喊“小舅舅抱”的时候。那道心理防线,瞬间溃不成军。华安紧抿着唇。弯下腰,把思淘抱起来。“别乱跑,地上脏。”声音虽然还有些硬邦邦的,但里面的嫌弃早就变成了无奈。“小舅舅,你看!”思淘像是献宝一样,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举到了华安的鼻子底下。那是一辆精致的黑色合金玩具车。做工极好,在阳光下闪烁着昂贵的光泽。“这是爸爸给我买的!”思淘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满满的骄傲。“爸爸说,这是限量版,跑得可快啦!”“小舅舅,我们一起玩赛车好不好?”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两秒。华安原本还在帮思渺整理衣领的手,倏地停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那辆豪车模型上。瞳孔微微收缩。爸爸。那个男人送的。他看着思淘那双充满期待的大眼睛。那是姐姐的孩子。他不该对孩子撒气。喉结艰难地滚动了几下。华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接过玩具夸奖一番,也没有露出那种为了哄孩子而做出的惊喜表情。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那个玩具车。过了好几秒。才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思淘毕竟是个敏感的孩子,似乎察觉到了小舅舅的不开心。举着玩具车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华安。这一幕。尽数落在了站在堂屋门口的华韵眼里。她手里拿着抹布,指尖微微收紧。她知道。那顿饭,只是让华安不忍心看着家里人难受,不忍心看着姐姐受苦。但他心里的那根刺,根本没拔出来。他对周宴瑾的成见,就像这白溪村后山的石头,又冷又硬。如果不解决。以后周宴瑾真的进了这个家门,这种冷暴力的场面只会更多。华韵把抹布放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她看了一眼还在院子里别别扭扭逗孩子的弟弟,转身走到了屋后那一排茂密的竹林旁。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喂。”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一丝早起的沙哑,却格外令人安心。“韵韵?这么早,出什么事了吗?”周宴瑾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显然,自从华韵和他说了华安回来后的事情,他也一直在担心这边的情况。“宴瑾。”华韵看着竹叶间漏下来的斑驳光影,轻轻叹了口气。“小安昨天吃饭了。”电话那头似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但是……”华韵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对你的态度,还是那样。刚才思淘拿你买的玩具车给他看,他的脸色……”华韵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周宴瑾是什么人。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怕隔着电话,他也能想象出那个年轻气盛的小舅子此刻别扭又充满敌意的样子。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过了片刻。周宴瑾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沉稳,也更加笃定。“我明白。”“这种事急不来,我抢走了他的姐姐,他没拿扫帚把我打出去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了。”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自嘲的笑意。随后,语气变得郑重起来。“韵韵。”“嗯?”“给我个机会。”周宴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让我跟华安通个电话。”华韵愣了一下。“现在?”“对,就是现在。”周宴瑾的声音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有些话,男人和男人之间说,或许更有用。”华韵握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方向。“好,我试试。”挂了电话,华韵并没有立刻过去。她在竹林边站了一会儿,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重新走回院子。“小安。”她喊了一声。华安正蹲在地上,看着三胞胎玩泥巴,听到喊声,站了起来。但他没有看华韵,而是盯着地上的蚂蚁。“过来一下。”华韵朝他招了招手。华安犹豫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土,慢吞吞地挪了过来。直到看到华韵手里亮着的手机屏幕,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