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奶奶的顾虑(1 / 2)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金钱的利诱,更没有高高在上的逼迫。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陈述了一个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也正是这种平静,才最令人感到无力和窒息。

因为他说的,是权利。

是作为一个父亲,天经地义的,不容剥夺的权利。

李桂芬和华奶奶听完,一时间都沉默了。

这个要求,听上去……并不过分。

甚至,合情合理。

可正是这份合情合理,才让她们的心,沉得更快。

这代表着,她们没有任何立场,去拒绝。

“那你呢?”

始终沉默的华奶奶,终于开了口。

她没有去评判周宴瑾的要求是对是错,而是将那双饱经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望向了自己最心疼的孙女。

“韵儿,奶奶不问别人。”

“奶奶只问你。”

“你……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比李桂芬刚才那句“他想干什么”,更让华韵感到无措。

是啊,她是怎么想的?

她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房间里熟悉的一切。

墙上贴着孩子们画的画,桌上摆着她常用的缝纫机,空气里,是山村夜晚独有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安宁味道。

这一切,都是她用五年的时间,一点一滴,亲手搭建起来的,属于她和孩子们的,小小的、平静的王国。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带着夜的凉意,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清明了一些。

“我……”

她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我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阻止他和一个父亲的身份。”

“就像他说的,我瞒了他五年,已经剥夺了他五年。我不能……再剥夺孩子们拥有父亲的权利。”

“这些年,思安他们,不止一次问过我,‘妈妈,我们的爸爸去哪里了?’”

“每一次,我都没办法回答。”

说到这里,华韵的眼圈又红了。

那种无能为力的愧疚,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上。

“可是……”

她话锋一转,那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理智,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吞噬。

“我害怕。”

“妈,奶奶,你们也看到了,他跟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的家庭,他的生活,他周围的一切,都太复杂了。”

“我好不容易才带着孩子们,过上现在这样安安稳稳的日子,我真的怕……怕他的出现,会把这一切都打乱。”

“我更怕……”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像是一缕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青烟。

“我怕孩子们将来长大了,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会在我和他之间……左右为难。”

“怕他们要面对一个,我给不了他们的世界,和一个,他们无法融入的世界。”

“到时候,他们该怎么选?”

这才是她心底最深,最不敢触碰的恐惧。

她害怕有朝一日,孩子们会站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岔路口,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背弃。

听着女儿这番剖白心迹的话,李桂芬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

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有心疼,有无奈,也有着一个母亲,对女儿未来命运的无限担忧。

她伸出手,动作笨拙而轻柔地,将华韵额前一缕被泪水濡湿的碎发,别到了她的耳后。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一种朴素而坚定的力量。

“韵韵,妈知道你心里难,心里苦。”

李桂芬的声音,已经完全褪去了刚才的尖锐,变得沙哑而沉稳。

“但是闺女,事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再躲着,再藏着,已经不是个办法了。”

她的目光,清醒而透彻,像这山里最硬的石头。

“你想想,那个周宴瑾,他能主动找上门来,开口闭口说的,是要当爹,说要负责任。”

“这总比外头那些,把姑娘家肚子搞大了就跑得没影儿,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狼心狗肺的东西,要强上千倍万倍了。”

“他要是真的一声不吭,或者拿钱来砸我们,让我们放弃孩子,那才是真的断了咱们的活路。”

李桂芬的话,粗糙,却在理。

她用一个农村妇女最朴素的价值观,剖开了这件事最核心的本质。

“他现在愿意认,愿意管,对孩子们来说,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至于你怕的那些……什么两个世界,什么以后难选……”

李桂芬顿了顿,握住了女儿冰凉的手,用力地紧了紧。

“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但有一条,妈可以告诉你。”

“从今天起,这事儿,不再是你一个人扛着了。”

“有我和你奶奶在,有你爸,有你爷爷在,天大的事,咱们一家人,一起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