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 / 3)

智在忙着喂草料,方氏不知从何处拿出一辆木板车,将麻袋装着的金银花等药材,连着两捆柴禾望板车上堆。

游大智抱着手臂在一旁瞧着,撇嘴问道:“你这头老驴,能拉得动这么多货?”

方氏答道:“看着多,不重。大妮儿小郎坐上去,老驴都拉得动。”游大智朝天翻了个白眼,他袖手瞧着,方氏手脚麻利,无需他帮忙。守着马与青骡吃完草料,晃悠着走开了。

方氏前后忙个不停,大妮儿懂事,帮着章小郎穿戴齐整,高兴地等着进城。早间仍然吃炊饼,方氏没空煮汤,在锅中两面煎过,就着茶汤吃。周绥让她送了半张给章三郎,堵住了他骂骂咧咧的嘴。天方蒙蒙亮,一行人启程离开。方氏拿出一个粗布包袱,将一双儿女放在木板车上。章三郎嘶声力竭在东屋喊:“方氏,你早些归来,莫要乱花钱!要是少了一个大子,看我不收拾你!”

方氏木着脸一言不发,把露出脚趾的破布鞋系紧,牵着老驴,跟在他们一行的身后,踏上官道。

雨后的官道坑洼不平,车马走得极慢。起初方氏落在后面,他们停下来清理车轮里的泥时,总能见到她走在官道上的身影。连游大智都感慨不已:“她还真是厉害!可惜是泥腿子,看上去比吴铁公鸡都黑,老,否则,倒是可考虑娶回家。”吴铜乾不客气骂回去:“在水坑里去照一照,瞧你丑得惊天动地,你想娶,人家还不愿意呢!”

周绥听着他们两人拌嘴,眉心微拧。方氏曾说过要去府城卖草药,他们则是去陇县。在早前的岔道,方氏应该笔直前行,而不是往西拐。太阳在云层中时隐时现,闷热不堪。走到中午时辰,一行人寻了阴凉处歇脚。约莫半盏茶功夫,方氏也到了。

林子里柴禾都湿着,骡车上的炭也淋了雨,潮湿不堪。江琼娘吹了半天,小炉子仍然浓烟滚滚。吴铜乾盯着板车上的干柴禾,眼珠转了转,朝方氏招手,热情地道:“过来歇一阵。”方氏爽快地答应了,拉着老驴走了过来。吴铜乾冲上去帮着卸车,方氏瞧着拼命煽火的江琼娘。抽出一小捆干柴朝她走去,笑道:“江娘子歇着吧,我来。”

江琼娘眼睛被熏得流泪不止,她让开一边,道:“辛苦方娘子。这些柴禾你打来去卖,不会让你白出了。”

吴铜乾抠门,就想着占点便宜,背过身朝江琼娘使眼色。江琼娘只当瞧不见,从身上摸出两文钱,塞到方氏手上。

方氏不肯接,一个劲的推却:“几根柴禾罢了,哪能收娘子的钱。”江琼娘见方氏不接,她也没坚持,心道等会他们要吃馒头,再分他们一些便是。

方氏不费吹灰之力升起炉火,趁着水煮起来还有好一阵,四下看过,道:“林子里有些野菜,嫩得很,我去采些来煮汤。"说罢,吩咐大妮儿看着章小郎,她快步朝林子走去。

江琼娘在周绥身边坐下,感叹道:“方娘子手脚真是麻利,灶房里面的活计,只她一人,便能顶我们一群人。”

起初只有游大智会生火,江琼娘学会之后,煮水生火的事都由她接了过来。周昭临不知想到什么,坐在她身边打起了蒲扇,关心心道:“琼娘,你身子可好了?”

江琼娘看了他一眼,拿过蒲扇自己扇起来,淡淡道:“我没事。”周绥瞧着他们两人的动作,笑了笑,拿起帕子前去水潭边。郇度见状,起身缀在了她身后。

山涧流水淙淙,瀑布般流进水潭中,溅到脸上凉意浸浸。周绥打湿帕子,擦拭着手脸。郇度也学着她那样,蹲在她身边,掬起水朝脸上泼。周绥也不搭理他,自顾自拧着帕子。郇度侧首望着她,静静说道:“昨夜你与方氏在灶房说话,我都听到了。”

周绥与方氏只随意交谈,大多都是她在诉苦。郇度特意提出来,周绥沉默不语,掀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郇度头发乱蓬蓬,沾了水珠,贴在额头上。他的神色紧张起来,薄唇颤动几下,艰难挤出了几个字:“你以前生阿琅时,可像是方氏那样?”“何样?"周绥随意问道。

郇度道:“莫名地秒地哭,暴躁,不想活了。”昨晚,周绥在听到方氏说出她生孩子时所遭受的苦难时,确实触动颇深。后来,周绥很快反应过来,她们应当是生了病。然而,这种病不被人知晓,大夫亦治不了,多靠自己撑过去。

大楚已经遥不可及,周绥不会用过去的回忆来让自己难过。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生育,故而回答得云淡风轻:“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郇度定定望过去,他的声音低下去,神色哀伤,“你的面首,都是内侍。我曾以为,你终究是顾忌着颜面,怕怀了身孕,传出去面上无光。你是生阿琅时吃足苦头,再也不想生养了。”

周绥眉毛扬了扬,道:“我没想那么多,内侍伺候周到,让人舒心而已。”不知为何,回想起她身边那些清俊年轻的内侍,郇度胸口沉甸甸,堵得透不过气。

郇度垂下头,手一下下拨动着水,低声问道:“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周绥笑了,道:“告诉你又能如何?”

郇度顿了顿,道:“我至少可以陪伴着你。”周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她没再说话,施施然离开。她不喜幡然悔悟,亦不会接受浪子回头。在她看来,做过的事,永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