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秒。在意识世界里,成天把这个时间拉长、放慢。0.7秒足够呼吸半次,足够心跳一下,也足够——
“就是现在!”
成天睁开眼睛的瞬间,杀戮者的猩红眼睛同时聚焦在防护罩的某个节点上。它的嘴张大到极限,黑色漩涡旋转加速,触须贪婪地缠绕上去。
0.7秒专注窗口开始。
成天抓起记录者之笔,但不是用笔尖画符号——他把笔尖对准自己的眉心,用力刺入。
不是物理刺入,是规则的连接。笔尖与他的意识直接贯通。
规则书在口袋里自动翻开,翻到隐藏规则零的那一页。页面上原本模糊的文字变得清晰:
【隐藏规则零:可抹除规则】
【使用条件:以自身精神力为燃料】
【抹除范围:视线可及之规则】
【警告:抹除高优先级规则将遭受反噬】
成天无视警告。他锁定杀戮者外壳上的那条规则——“物理攻击削弱”。在意识视野里,那是一条暗红色的、粗壮如蟒蛇的规则线,缠绕在杀戮者全身。
他“伸出手”,不是物理的手,是意识的手。那只手抓住那条规则线,然后——
抹除。
不是删除,不是破坏,是更本质的“让它从未存在过”。
世界静止了一瞬。
杀戮者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声音,是规则的尖啸。成天感到自己的大脑被重锤击中,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但他没有松手,继续抹除。
暗红色的规则线开始消散,从蟒蛇粗细迅速变细、变淡、最终化为光点飘散。
杀戮者的外壳失去了光泽。那些熔岩光纹暗淡下去,甲壳表面出现真实的、物理的裂缝。
“开火!”陆岩的吼声撕裂寂静。
所有武器同时开火。这一次,子弹没有偏转,没有蒸发。它们结结实实地打在杀戮者的外壳上,打碎甲壳,打穿**,溅出暗蓝色的粘稠血液。
杀戮者痛苦地扭动,它想重新凝聚防御规则,但成天还在持续抹除——他在抹除它“规则再生”的能力。
然而反噬来了。
成天感到某种冰冷的东西顺着意识连接爬进他的大脑。那不是思维,不是情绪,是纯粹的“否定”——系统在否定他的抹除行为,在否定他作为“判官种子”的存在权。
他的视野开始出现裂痕,像破碎的镜子。他看到无数个杀戮者,无数个自己,无数个正在崩坏的世界。
“成天!”李欣然的呼喊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断开连接!快!”
但成天无法断开。抹除一旦开始,必须完成,否则反噬会直接摧毁他的意识。
杀戮者的外壳已经破碎大半,但它还活着。而且它做出了最疯狂的反击——它停止吞噬防护罩,转过头,把那张满是锯齿的嘴对准成天所在的观察塔。
黑色漩涡再次旋转,这次的目标不是规则,是成天的“存在”本身。
“它要吞噬你!”李欣然尖叫。
成天看到了死亡。在0.3秒内,他看到了自己被吞噬、被消化、被从所有时间线上抹除的未来。
然后他做出了更疯狂的决定。
他不仅没有断开连接,反而主动把自己更多的意识“喂”给那条连接。不是为了让杀戮者吞噬,而是——污染。
用自己意识中那些不完整的、破碎的、作为“判官种子”特有的规则碎片,去污染杀戮者纯净的系统规则。
这就像往精密机械里撒沙子。
杀戮者的动作僵住了。它的猩红眼睛开始闪烁,暗红色与淡金色的光在它体内冲突、碰撞。它发出混乱的嘶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收缩、变形。
“它……它在系统错误……”李欣然难以置信。
成天终于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下。记录者之笔从手中滑落,笔身布满裂痕,仿佛随时会粉碎。
但抹除完成了。
杀戮者的防御规则被永久抹除。它的再生能力被永久抹除。
陆岩抓住机会:“所有火力!集中攻击它的头部!”
弹雨倾泻。没有规则保护的杀戮者只是比寻常怪物更坚韧的血肉之躯。它的头颅被打碎,身体被打烂,最终化作一团暗蓝色的烂肉,从半空中坠落,砸在防护罩外,溅起漫天尘埃。
寂静。
然后是爆发的欢呼。营地的人们拥抱、哭泣、呐喊。
但观察塔上,李欣然跪在成天身边,手按在他颈动脉上——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医疗队!快!”她嘶吼。
陆岩冲下塔去叫人。李欣然把成天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快速流失。
“别死……求你……”她的眼泪滴在成天脸上,“你还没知道所有的真相,还没成为真正的判官,还没……”
成天的嘴唇动了动。李欣然俯下身,把耳朵凑近。
他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笔……捡起来……”
李欣然抓起那支布满裂痕的记录者之笔,放在成天手里。
成天的手指勉强握住笔,用最后的力气,在空气中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