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观察者效应(1 / 6)

数据塔的核心机房散发着恒温空调的微弱嗡鸣,以及服务器阵列运行时产生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热量。空气里有股臭氧和灰尘混合的气味,像是很久没人进来过了——但那些闪烁的指示灯和运转的机器证明,这里的一切仍在工作。

成天站在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那行要求输入权限代码的文字。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没有按下去。

没有代码,没有授权指纹,他们不可能通过正常方式访问数据库。

但也许……他们不需要正常方式。

“你在等什么?”李欣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端着步枪,背靠着机房的金属门,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档案馆那边的震动已经停止了,但谁也不知道那些“清道夫”什么时候会找到这里。

“我在‘看’这个系统的规则结构。”成天说,眼睛没有离开屏幕,“记录者说,我获得了‘规则解析’的能力。我想试试。”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规则视觉开启。

世界变成了线条和光点的集合。

控制台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复杂的规则结构体——成千上万条规则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层层严密的防护网。最外层是物理安全规则需要实体键盘输入,需要指纹验证。往里是逻辑安全规则密码必须符合特定格式,连续错误输入会触发警报。最核心是规则层面的防护任何非授权的规则干涉都会触发反制机制,可能直接抹除入侵者的存在。

但这还不是全部。

成天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规则线的“连接点”上。在他的解析视角下,每一条规则都不是孤立的,它们互相连接,形成一张庞大的网络。而每个连接点,都可能是一个潜在的“弱点”。

就像一座城堡,墙壁再坚固,城门也可能是个突破口。

他找到了那个“城门”。

在物理安全规则和逻辑安全规则的交界处,有一条特殊的规则线。它很细,几乎看不见,但成天注意到,这条线的状态很……矛盾。

一方面,它要求“任何访问请求必须经过身份验证”。这是明确的、强制的规则。

另一方面,它又预设了“系统管理员拥有最高权限,可绕过所有验证”。这同样是规则的一部分。

这两条规则本身并不矛盾——管理员确实应该有特权。但问题在于,这条规则线在定义“什么是管理员”时,用了一个循环逻辑

【管理员拥有最高权限的用户。】

【最高权限管理员所拥有的权限。】

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在正常系统中,这不会造成问题,因为管理员身份是在系统建立时预设好的。但现在,成天看到了这个闭环的“缝隙”。

如果他能让自己被系统“识别”为管理员,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需要你帮忙。”成天睁开眼睛,看向李欣然。

“怎么帮?”

“系统对‘管理员’的定义基于一个规则循环。”成天快速解释,“它没有明确说管理员是谁,只说‘拥有最高权限的用户是管理员’。这意味着,理论上,任何能够行使最高权限的人,都会被系统识别为管理员。”

李欣然皱起眉头“但我们没有最高权限。”

“现在没有。”成天说,“但如果我们能制造一个‘瞬间’,让我在这个瞬间里拥有最高权限——哪怕只是系统‘认为’我拥有——我就能被识别为管理员,然后利用那个身份访问数据库。”

“怎么制造?”

“观察者效应。”成天想起判官笔记里的内容,“记录者说,系统对规则的监测基于‘观测’。当我们观测一个规则时,我们就在影响它。如果我能让系统在观测我的权限状态时,看到‘我有最高权限’,而在其他时间看到‘我没有权限’,系统就会陷入逻辑混乱——它无法确定我到底有没有权限。”

他顿了顿。

“而在这种混乱中,可能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窗口期’。在那个窗口期里,系统的判断会出现漏洞,我可能被误识别为管理员。”

李欣然沉默了几秒。

“这听起来……很危险。如果失败呢?”

“触发警报,清道夫会在几分钟内赶到。”成天说,“或者更糟,系统可能直接抹除我们这两个‘规则异常体’。”

“如果成功呢?”

“我们就能拿到数据库里所有关于病毒、关于系统、关于规则的一切信息。”成天说,“也许能找到对抗收割者的方法。”

李欣然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弄清楚真相?”她突然问,“只是为了活下去吗?”

成天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一开始,确实只是为了活下去。在丧尸的追逐中,在队友的背叛中,在伤口的疼痛中,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但现在……

“因为我讨厌被蒙在鼓里。”他最终说,“我讨厌被人当成棋子,讨厌被安排,讨厌这个该死的系统随意决定我们的生死。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我想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我想知道……”

他停住了。

“想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