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再次响起,这次很轻,轻得像耳语
“……她睡着了……我在她药里加了镇静剂……对不起,李队……但你必须活着出去……你女儿还在等你……”
李欣然的呼吸骤然停止。
“……我把芯片埋在这里……如果你能找到……如果你还活着……记住……不要相信系统……任务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眼睛’在看着我们所有人……规则源不是要回收……是要被激活……我们只是……祭品……”
话音未落,音频里突然炸开一声巨响——像是什么重物撞碎了门。
赵启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喘息声、杂物被撞翻的声音。
“它们找到我了……李队……对不起……我……”
一声闷响。
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拖行的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电流的杂音。
音频结束了。
设备屏幕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小院里死一般的寂静。风还在吹,荒草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天边,最后一点昏红的光正在被深沉的暗红色吞噬,黑夜要来了。
李欣然跪在那里,手里捧着那个已经死掉的设备,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成天看着她,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音频里的话不要相信系统……任务从一开始就是陷阱……祭品……
还有那句你女儿还在等你。
李欣然有女儿?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得成天脑子嗡嗡作响。他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背影,那么瘦,肩膀塌着,浑身上下每一个线条都在诉说着崩溃。
“李欣然……”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你……还好吗?”
李欣然没动。
过了很久,久到成天以为她真的变成石头了,她才慢慢抬起头。
她的脸上没有泪。一滴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死去了——不是冰冷的死,是燃尽的死,像大火烧过后的灰烬,只剩一片空洞的、没有温度的余烬。
“我女儿。”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叫小雨。今年六岁。喜欢粉色,喜欢兔子,喜欢听我讲睡前故事。我离开家那天,她抱着我的腿哭,说妈妈不要走。”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又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记得。
“我告诉她,妈妈是去执行重要任务,很快就回来。她问我,什么任务比陪我还重要?”李欣然扯了扯嘴角,那是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说,是拯救世界的任务。”
她笑了。低低的、压抑的、带着疯狂边缘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拯救世界……哈……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我连自己的队友都救不了……我甚至……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
她的笑声越来越大,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刺耳得像玻璃碎裂。
成天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笑得浑身颤抖,看着她笑得弯下腰,看着她笑得……终于笑出了眼泪。
那眼泪是无声的,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里那个破碎的设备上。她没有擦,就那么跪着,笑着,哭着,像个彻底坏掉的、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成天慢慢走上前,在她身边蹲下。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还记得。”他说,声音很轻,“你还记得你女儿,记得你的队友,记得你是谁。你没有完全忘记。”
李欣然的笑声渐渐停了。她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那点余烬,好像重新聚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系统在清除我的记忆。”她哑着嗓子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每一次任务结束,他们都会清洗我们的记忆,只保留必要的战斗技能和任务指令。但我……我偷偷做了抵抗。我在潜意识里埋了锚点……那些碎片……那些突然冒出来的画面和声音……是我自己的记忆在试图回来。”
她看向成天,眼神复杂“你肩膀上的污染……那些时空错位的碎片……它们不只是污染。它们是钥匙。它们在激活我那些被锁住的记忆。”
成天愣住了“我的伤……在帮你恢复记忆?”
“准确说,是规则源的辐射,通过你的伤口作为媒介,在干扰系统的记忆封锁。”李欣然擦了把脸,动作粗鲁,“所以我必须保住你的命。不只是为了血清……我需要你活着,作为我找回自己的……锚。”
她说完这些话,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塌了一半的院墙。她闭上眼睛,胸膛起伏,呼吸又深又重。
成天坐在她旁边,脑子里一团乱麻。信息量太大了——系统清除记忆、任务陷阱、规则源激活、祭品……还有,李欣然把他当成人肉记忆恢复装置。
但他没有感到被利用的愤怒。相反,他看着她疲惫不堪的侧脸,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近乎怜悯的情绪。
这个拿枪指着他、说要清除他的女人,自己也不过是系统牢笼里一只挣扎的困兽。她可能比他更早进来,经历了更多,失去了更多,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