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勺米浆浇在蒸屉上。乳白浆体在白布上舒展，裹着鲜虾透出浅粉，豉油顺着褶皱流淌，如缀满琥珀珠链。欧阳俊杰坐在竹椅上，长卷发垂至胸前，发梢沾着鱼蛋汤的热气，蹭过帆布包里的钥匙，指尖捏着半块李师傅给的苕面窝，凉透了仍脆香十足，满是清甜苕味。

“俊杰，再喝碗鱼蛋汤！加了双倍鱼蛋，比武汉的鱼糊粉还鲜！”阿婆把粗瓷碗往前一推，咖喱香混着海风扑面而来，“老郑刚来过，说‘光辉公司旧仓库三排货架的暗格里，除了模具配件，还藏着一九九八年的旧账本’，是路文光当年记的，上面有弯月刻痕，跟你手里的钥匙能对上，比走私账还金贵！”

汪洋捧着碗猛灌一口，鱼蛋的q弹在嘴里炸开，小眼睛瞪得溜圆“我的个亲娘！这鱼蛋比马来西亚的肉骨茶够味！阿婆，再添点咖喱呗？上次在武汉吃的红油抄手，辣度跟这个比差远了——这咖喱才叫够劲！”

“少瞎闹！”张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掏出手机晃了晃，“牛祥刚发消息，韩华荣的同伙阿力，今晚要去仓库偷账本，拎着印‘光阳模具’老标的黑布袋。俊杰，咱们现在去仓库埋伏？”

欧阳俊杰舀了勺鱼蛋汤，咖喱辣意漫开舌尖，语气淡然却藏锋芒“夜色里的急功近利最易露马脚，就像蒸肠粉，火急了必粘布。阿婆蒸米浆要等三分钟才结壳，阿力急于偷账本，定然用铁丝撬暗格，咱们等他动手到一半再收网，抓个现行比瞎闯稳妥。”

老郑拎着修锁工具箱快步跑来，帆布包上“武汉锁厂”的字样磨得发白“俊杰，给你们带了备用钥匙！一九九八年路文光让我配的，说‘若有朝一日出事，这钥匙能派上用场’。仓库暗格里除了账本，还有张合影，是路文光和文曼丽的，背后写着‘一九九八年六月十日，第三批模具藏武汉’，比地图还准！”

向明凑过来看钥匙，和欧阳俊杰手里的一模一样，不禁感慨“老郑，你还记得一九九八年搬模具那事不？韩华荣让阿力跟着咱们，反复叮嘱‘模具要轻拿轻放，比他儿子还金贵’。现在想来，那批全是假模具，他怕咱们摔了，没法运去马来西亚糊弄人！”

肖莲英的视频电话突然弹出，屏幕里映出李记早点摊的热干面鏊子，滋滋冒油“俊杰，你娘又念叨了，让你多穿件外套！深圳夜里凉——李师傅刚炸了油饼，说‘等你们回武汉，给你们留着，用塑料袋装着保热乎’！”她把镜头转向何文珠，“文珠说‘武汉旧仓库附近总有人晃悠，穿黑夹克，别着弯月徽章’，估摸着是阿力的同伙！”

欧阳俊杰对着屏幕笑，长卷发垂在镜头前“晓得了，处理完这边就回。你跟李师傅说，我买了深圳的咖喱粉，回去拌热干面，保管比店里的酱够味！”

挂了电话，老郑从工具箱里掏出张泛黄合影，一九九八年的他和路文光并肩站在仓库前，手里都拎着模具箱，箱身弯月刻痕清晰可见“路文光当年跟我说‘这批假模具要是流出去，武汉的模具厂全得遭殃’。所以他才藏了账本，还跟文曼丽说‘若韩华荣敢运走，就把账本交出去’，心思比谁都细。”

夜色愈深，众人往仓库进发，路边榕树落叶纷飞，阿婆给的手电筒在手里晃出暖光。仓库铁皮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铁丝撬锁的“咔嗒”声——阿力正蹲在三排货架前，黑布袋扔在脚边，半本账本露在外面。

“动手！”欧阳俊杰朝牛祥的同事递个眼色，众人悄然围拢。阿力听见动静，慌忙去抓布袋，汪洋率先扑上去，死死按住他的胳膊，瞪圆眼睛“还想跑？跟你说，武汉警察抓你这种败类，比抓小偷还利索！”

阿力慌得手脚发软，铁丝从手里滑落，声音发颤“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

“老郑早就摸清了你的行踪。”欧阳俊杰拎起布袋里的账本，封面弯月刻痕在手电光下泛光，语气平静却有分量，“贪婪的人总看不见身后的眼睛，就像鱼蛋汤里的咖喱，糊住了舌头便尝不出咸淡。你以为撬暗格就能得手？老郑早把备用钥匙给了我们，比你想的周全百倍。”

翻开账本，路文光的字迹工整，清晰记录着一九九八年第三批假模具的去向“假模具藏于武汉紫阳路旧仓库，货架编号五杠二，钥匙在文曼丽手中”。张朋捏着账本，声音发紧“俊杰，这就是老郑说的第三批模具！文曼丽手里有钥匙，她会不会早就知情？”

欧阳俊杰指尖抚过纸页褶皱，长卷发垂落肩头“线索的关联总藏在细节里，恰似肠粉里的鲜虾，咬开才知鲜味。你看账本最后一页，文曼丽的签名旁画着小三角，和阿坤的标记一模一样，说明她早跟阿坤有勾结，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复杂。”

牛祥带着同事押走阿力，路过肠粉摊时，阿婆端来几碗热粥“快喝点暖身子！加了红糖，比深圳夜茶还甜。老郑、俊杰，回武汉记得给我带李师傅的豆皮，分层糯米够糯，比我蒸的肠粉还扎实！”

老郑接过粥，笑着应下“一定带！当年路文光就说‘武汉豆皮比深圳肠粉香’，我还不信，如今倒真想念那口味了。”

欧阳俊杰拎着帆布包，里面的账本、钥匙、u盘轻轻碰撞，发出细碎声响。蛇口的夜色里，肠粉香混着海风咸，漫过整条街巷。他望着仓库方向，长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