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客厅里，空气像浸了冰。

沈星燎穿着一身素色旗袍，领口别着枚不起眼的珍珠扣，是沈家临时找裁缝改的旧衣服，下摆还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她捧着烫金托盘，里面放着两杯刚沏好的龙井，指尖微微泛白&nbp;——&nbp;不是紧张，是托盘边缘的雕花硌得慌。

客厅正中的红木沙发上，顾母周曼芝端坐着。她穿着暗纹苏绣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戴着满绿翡翠手镯，目光扫过沈星燎时，像带着针尖“站那么远做什么？没学过敬茶的规矩？”

沈星燎脚步轻挪，走到沙发前，屈膝将托盘递到顾母面前，声音放得柔缓“妈，您喝茶。”

周曼芝没接，反而抬眼睨着她，视线从她的旗袍扫到她的鞋尖&nbp;——&nbp;那是双半旧的白布鞋，还是她从武馆带来的。“沈家人就是这么教你的？穿成这样就敢来顾家敬茶？”&nbp;她冷笑一声，指尖捏着茶杯柄，却没碰茶水，“这茶，是给人喝的，不是给……&nbp;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喝的。”

旁边站着的佣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吱声。沈星燎握着托盘的手紧了紧，指甲掐进掌心&nbp;——&nbp;她知道顾母是故意刁难，可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垂下眼帘，装作没听出话里的刺“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注意。妈，茶要凉了，您趁热喝吧。”

“凉了才好。”&nbp;周曼芝突然抬手，指尖&nbp;“不小心”&nbp;蹭过托盘边缘，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沈星燎的手背上。

“嘶&nbp;——”&nbp;沈星燎倒吸一口凉气，手背瞬间红了一片。她却没敢缩手，依旧稳稳托着托盘，声音里带了点委屈“妈，您小心些。”

周曼芝像是没看见她手背上的红痕，反而皱起眉，语气更刻薄了“毛手毛脚的！连个托盘都端不稳，真是没教养！难怪沈家把你藏在外面这么多年，原来是拿不出手！”

这话像巴掌一样扇在沈星燎脸上。她的指尖在袖中悄悄攥紧了令牌&nbp;——&nbp;那枚黑檀木令牌外裹着层薄金属，是生母特意找人加固的，此刻硌着掌心，让她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就在这时，周曼芝突然&nbp;“哎呀”&nbp;一声，手往旁边一扬，正好碰到旁边矮几上的铜制烛台。烛台有半人高，底座沉，此刻被她这么一碰，立刻往沈星燎这边倒过来，烛火晃了晃，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滴。

“小心！”&nbp;旁边的佣人惊呼一声，却没人敢上前&nbp;——&nbp;顾母没发话，谁都不敢动。

沈星燎瞳孔微缩，表面上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身体往旁边踉跄了一下，像是没站稳。就在烛台要砸到她肩膀的瞬间，她藏在袖中的手猛地动了&nbp;——&nbp;令牌从袖口滑到掌心，她用令牌的侧面，轻轻往烛台底座推了一下。

“叮”&nbp;的一声轻响，很细微，被烛台倒地的&nbp;“哐当”&nbp;声盖过。

烛台没有砸到沈星燎，而是往旁边偏了偏，落在她脚边的地毯上，烛火灭了，蜡油溅在地毯上，留下一团深色印记。

沈星燎&nbp;“扑通”&nbp;一声跪倒在地，膝盖轻磕在红木地板上，发出闷响。她慌忙伸手去捡烛台碎片，手背的红痕在浅色旗袍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对不起妈！是我没站好，差点让烛台砸到您！”&nbp;她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肩膀微微发抖，演得十足逼真。

周曼芝坐在沙发上，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明明是朝着沈星燎推的烛台，怎么会偏得那么巧？刚才她好像瞥见沈星燎袖口有一道金属光泽闪过，快得像错觉。

“你……”&nbp;周曼芝刚想开口追问，却看见沈星燎指尖被烛台碎片划破，渗出一点血珠。沈星燎像是没察觉，还在不停地捡碎片，嘴里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太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副柔弱无措的样子，让周曼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若是再追问，反倒显得她这个做婆婆的咄咄逼人。她冷哼一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行了，别装模作样了。起来吧，这茶我也喝不下了。”

沈星燎这才停下动作，慢慢站起身，依旧低着头，指尖的血珠蹭在旗袍下摆上，留下一点暗红。“谢谢妈。”&nbp;她声音依旧温顺，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悄悄将令牌塞回袖中&nbp;——&nbp;刚才推烛台时用了点内力，令牌边缘有点发烫。

周曼芝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起身往楼上走。经过佣人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盯着点她，看看她袖子里藏了什么。”

佣人连忙点头“是，老夫人。”

沈星燎站在原地，听着顾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抬起头。她看了眼手背上的红痕，又看了看指尖的小伤口，眼底的委屈瞬间褪去，只剩下一丝冷冽的清明。

这是她第一次在顾家反击，不算赢，但至少没输。她要的就是这种&nbp;“看似柔弱，实则难惹”&nbp;的效果&nbp;——&nbp;让顾母疑心，却抓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