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改变。
不如说是影响。
血缘是影响的开始,这份影响只会随着血缘的结束而终结。方筠心走了,家里只剩下她。
方绪云踩着阳光,拿起手机给一个人拨去了电话。A大附近有个花园,因为正处工作日,所以此刻来往的人不多。只有几位在练八段锦的老人。
方绪云坐在长椅上,一边欣赏景色,一边慢慢啜着手里的咖啡,身边还放着一杯未开封的。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心怡匆匆跑来,停下后匆匆扒了扒刘海,匆匆地坐下。方绪云把身边那杯咖啡推到她腿边,“可以休息日再来,我的时间很充裕。”
“今天上午刚好没课,"心怡花了点时间平复呼吸,低头看到旁边的咖啡,“谢谢。”
但没有拿起来喝。
俩人隔着一杯咖啡坐着,谁也没说话。
心怡深吸了一口气,提起:“筠心姐出国了是吗?”“嗯,"方绪云点头,“早上走的。”
“可惜我才看到消息。”
“就算立马看到了,你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冲过去,所以没什么差别。”“也是。”
方绪云回头看她,她并腿坐着,手放在膝头,明明在公园里,却拘谨得像在受审。
“除夕那天,"方绪云开口,“对不起。”心怡眨眼的速度变快了,回头撞上她的视线,又迅速目视前方。“不用放在心上,我已经忘了。”
“我说了伤害你的话,而且是故意的,你可以不原谅我,只是我觉得有必要向你道歉。”
白云从她们头顶飘过,练八段锦的老人走了。“你真的,是一个很自我的人。”
心怡盯着鞋尖,冷不丁地说。
“擅自说出伤人的话,擅自道歉,自作主张做所有事。”“抱歉,"方绪云告诉她,“除了方筠心,我没有向谁道歉过,所以.……”她笑了一下,“有点不熟练吧。”
心怡紧绷的双肩慢慢松下来,她回头注视着方绪云,“绪云,我这么叫你可以吗?既然你不愿意让我叫你姐姐。”
“请随意。”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大概率也不会接受你的道歉,"心怡说,“因为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理解你的想法。”
方绪云看着她。
心怡笑了下,晃着腿,“我喜欢筠心姐,我之前真的希望她是我的姐姐,亲生的那种。在知道她有个亲生妹妹,也就是你的时候,我产生了和你一样的想法。”
“我也讨厌你,而且我觉得你挺不识好歹的。”“有一个这样的姐姐,有一个至少完整的家庭,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为什么要对着筠心姐那样咄咄逼人呢?”心怡轻轻吁了口气,“筠心姐在你面前维护我的时候,其实我很开心,当然,她不会知道。你,你是敏锐的,所以你讨厌我,很正常。因为我确实也不那么喜欢你,我知道我没有立场不喜欢你,但我控制不了。”“你知道筠心姐第一次跟我提起你是怎么说的吗?"心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她说她有一个妹妹,很优秀,不过有点自我。那些厉害的人总是很自我,筠心姐也很自我。”
“我就猜到你一定很优秀。我和你不一样,我的家庭有点特殊,你知道的,"心怡又笑了一下,“所以养出来的我,也不会是方绪云。很抱歉我没有真正宽厚的胸怀,去接受你的道歉。”
微风从两人之间轻轻吹过。
方绪云听完了她说的话。
“我好像说太多了。”
方绪云莞尔,“你愿意跟我讲这些,让我觉得很舒坦,比你接受了我的道歉还舒坦。”
心怡也笑了。她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东西。“我现在已经成年了,有养活自己的能力。所以也许今天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我想送你一个东西。”
心怡把东西放进她的手心里。
是一枚游戏币。
“这是筠心姐在我高三那年送我的,叫魔法钥匙。听她讲,这是她小时候在家附近收集的。”
方绪云握住那枚尚有余温的游戏币。
“筠心姐告诉我,魔法钥匙有′重来'和′奇迹再现'的力量,我知道她是在鼓励我,我也确实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我想,可能真的有魔法也说不定。”“我已经受过它的眷顾了,现在送给你,就当作……就当作回报筠心姐吧,虽然她总说不要我的回报。你是她最爱的人,你受到眷顾了,那么她也会开心的。”
心怡站起来,松了口气,最后冲她一笑,“先这样吧,我要回学校了,拜拜。”
方绪云望着心怡远去的背影,慢慢起身。
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