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温润儒雅,不露锋芒。谢月臣的字却飘逸如世外仙人,狂肆之中带了一点凌厉的锐气,冷若霜雪又脾睨万物,将世俗纳入掌中。
只是今天,他的字似乎多了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下面传来吆喝声。
原来是小二唤他们下去,掌柜的已吩咐备好了一桌酒菜,祝贺他们新婚之吕。
白雪菡问了时辰,已是申时。
“该吃你们的喜酒了,"掌柜笑道,“快些满上!”众人都笑起来,争相要敬他们。
谢月臣素来不是个爱应酬的人,今日却极给面子,一一喝了众人敬的酒。白雪菡自从听到时辰,心下便轰隆一声。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谢月臣察觉到白雪菌看过来,他垂眼望下去,那双嵇艳的桃花眼中,似凝着几句无声的质问。
他微微一笑,恍如冰消雪融。
谢月臣举起杯:“雪儿,我敬你。”
众人又笑了,纷纷起哄,将他二人推操到一起。白雪菌扭过头攥紧了酒杯,呼吸有些滚烫。“我们还没喝过交杯酒呢。"他轻声道。
是啊,当初入错洞房的事,本就是谢月臣精心安排,他甚至查到了她有夜盲之症,连灯都不点。
自然也没喝过交杯酒。
“雪儿。”
白雪菡举起酒杯,眼前画面有些模糊:“我也敬你。”二人对饮完,掌柜又道不算:“交杯酒不是这样喝的,大家教教他们!”在场诸人大笑起来,有甚者,拉上旁边的人亲身示范。白雪菡看了他一眼,却见谢月臣也正注视着自己。他的眼神曾如终年不化的雪山,此时却不知为何融化了,仿佛凝成了水雾,缓缓漫上那好看的瞳眸。
吃罢了酒饭,众人笑着要闹洞房,谢月臣打发他们走了,将房门关上。白雪菡与他各自去换了嫁衣。
算算时辰,眼下该是西时了,那封信…也该送到了。白雪菡忽然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她走进新房里,便见谢月臣一袭殷红婚服,粗绸的质地,简易的刺绣,都分毫不能掩盖那张举世无双的俊朗面孔。
他长身玉立,负手站在龙凤红烛前,身上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傻气。当初那个前途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卫国公府的二公子,仿佛又回来了。谢月臣转过身望见她,眸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艳之色。“原来……你穿嫁衣的样子这么美。”
时辰快到了。
白雪菡脑海中乱哄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她似乎说了一句:“还拜堂吗?”
谢月臣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雪菡低下头。
忽然眼前多了个影子。
谢月臣走过来,珍之重之,轻轻握着她的手:“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白雪菡猛然抬头,对上他平静的视线。
谢月臣微微勾了勾唇,拉着她到红烛前跪下。他们牵着手,拜完了当初没有拜过的堂。
谢月臣的手很冰凉,却让白雪菌清醒了片刻。夫妻对拜之后,他们面对面跪着,白雪菌听见外头逐渐靠近的紊乱脚步声。还有兵器剐蹭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
你明明知道……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持刀带甲的官兵纷纷冲进来,为首者一眼便看见那穿红袍的新郎。
“快拿下一一”
一声厉喝,众人涌上,将谢月臣团团围住。谢月臣少年时曾习过武,身法并不弱,却不知为何,半点也没有反抗,任由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