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天黑,谢旭章才渐渐醒转过来。
“谢大哥,你终于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吗?”谢旭章怔怔地瞧着她:“雪菡妹妹……那是梦吗?”白雪菡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谢家被抄家的事。她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谢旭章见状,慢慢移开目光,两眼无神地望着帐顶。“你昏睡了半曰,想必饿了吧?"白雪菡低声道,“我去给你弄些吃的。”“我父亲、母亲和祖母怎样了?”
白雪菡脚步一顿。
谢旭章缓缓道:“既然全金陵都知道了……我昏过去这么久,你定然也打听到了,告诉我吧。”
“老爷革去官职爵位,跟老太太、太太圈禁在京城。三老爷和三爷判了流放。”
白雪菡隐去其中种种秘辛,只说了结果。
“老爷他们暂无性命之忧,谢大哥,你也要保重自身才好。”“父亲年事已高……祖母和母亲素来养尊处优,如何受得了这等羞辱?"谢旭章颤声道。
老太君那样高傲的性子,风光了一世,年近古稀却从老封君沦为罪臣眷属,于她而言,想必比死还难受。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我要回京……
“万万不可!"白雪菡劝道,“如今国公府已经被抄了,想必朝廷的人还在四处搜寻我们的下落,你此时前去,只不过是自投罗网…所幸我们先前重新弄了假的路引,否则,此时后果不堪设想。”
“身为子孙,岂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亲人受罪,而不在身旁尽孝?子潜已逝,如今父母唯我一子,他们横遭祸端,我”“你便是去了又能如何?”
“即便是圈禁,我也可以侍奉在侧。”
白雪菡站起来,心痛道:“谢大哥,别傻了,你的病如今全靠林大夫吊着。你我有钱傍身,行动自由,尚且不能立即调理好你的身子。一旦你也被圈禁,又有谁来管你的弱症?难道叫老爷他们眼看着你油尽灯枯吗?岂非比圈禁还叫他们难受?″
谢旭章听了这番话,怔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白雪菡见他双目泛红,心中不免叹息。
她如今对谢家已全无感情,只是为谢旭章难过,一夜之间,几乎家破人亡。“谢大哥,国公府已经没了,当务之急是你好好休养,调理好身子,才有机会为老爷他们挣一个将来。”
谢旭章静了许久。
忽然,他抓住她的手,捧到自己额前,缓缓贴上去。半响,白雪菌感觉到冰凉的泪珠滴落在自己手背上。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刹那间,白雪菌感知到了谢旭章的痛苦。
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轻轻环住他。谢旭章显然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又放松下来。
白雪菌静静陪着他坐了许久。
过了一段时日,白雪菌又收到芸儿寄来的银两。她数了数眼下的积蓄,除去给谢旭章治病用的钱,剩下的银子足够他们过上富足的日子了。
只是如今谢家败落,他二人身份不明,凡事还是不要冒尖为好。因此白雪菡没有换掉这简陋的屋子,仍旧跟谢旭章朴素生活。不过如今手中有钱,倒是可以买些好菜给谢旭章补补身子……她自己也是许久不见油水了。
白雪菌深知一个康健的身子有多重要,这些钱决不能省。是日,她照常蒙着面纱从菜市买了只鸡回来,准备炖汤喝。因见家中没了瓜果蔬菜,便到郊外菜地去采些一一她买了块小小的菜地,谢旭章每日从医馆回来,便亲自学着打理这块地,也算是锻炼身子。白雪菡从地里摘了菜,顺势走到河边去清洗。九月的秋风已有些凉意,她被吹得激灵了一下,忽然间,嗅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白雪菡心中猛然一跳,循着那气息找过去,只见不远处草丛中似乎倒着一个人。
她登时顿住了脚步。
常言道闲事莫理,白雪菌自身尚且难保,本不欲上前。但也不知为何,她心中像是燎起一团火,又是慌张又是焦躁,冥冥中似有预感一般。
白雪菡进前,拨开草丛,只见那人倒在泥里,一身褴褛衣衫已看不出颜色,料子却似乎是极好的……
他身形高大,侧脸隐在凌乱的发丝间,仍可见那俊挺流畅的轮廓。霎时间,白雪菌呆立当场,面色变得惨白如纸。她忽然反应过来,急忙将那人翻过来,撩开头发。他下巴上满是胡茬,血迹、泥渍斑驳几乎令人不敢相认。但即使如此狼狈,那张苍白的面孔仍然俊美非凡,薄唇紧紧抿着,呼吸微弱,气若游丝。
只是……他的眼睛……
白雪菌看着那两行几乎干涸了的血痕,放在他脸上的手不禁颤抖起来。瞬间,她猛然清醒,像是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狼狈地放开手跌坐一旁。那人虽尚有一丝气息,却全无意识,与死人无异,被这样重重摔在地上也毫无反应。
白雪菌急促喘息着,眸中惊诧与痛恨交织,一时间,竞不知是何滋味。“谢…月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