涨潮了。”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时予欢跟在他身后,临走时,还是扭头看了一眼怪物飞远的影子。穿回迷雾回到船上时,她发现竞然已经又快日暮了。在时空界隙外,时间海域上的时间流动很不稳定,他们不过进去出来这么一眨眼的功夫,竞然就是一天了。
灰蓝的天空渐成黛紫,千亦久去给她蒸米糕吃,他上次看了她蒸那么一回米糕,自觉眼睛学会了,既然眼睛学会了,那么手也学会。时予欢自然就很乖巧地坐在甲板上等待投喂,她依旧是垂坐在船弦边,双腿悬在外面一晃一晃的,脑子里在想心事。人在想问题的时候都喜欢喝点儿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深沉多思,比如一杯咖啡,比如一杯茶,时予欢有学有样,怀里抱着刚从船上翻出来的现成果茶咕咚哈咚喝,喝的十分潇洒,十分豪迈。
她在想那座索绕着冰蓝光芒的,即将竣工的水坝。一座修在时间上的墓碑是用来做什么的?首先,她对归藏中心说的那个“防洪,防潮讯”的说法感到十分离谱,这理由骗骗陆青玄那种外行还可以,骗她是不够的。
很简单,一段流淌的时间好端端在那里淌了千万亿年的光阴了!又不是第一天有的潮起潮落,用得着水坝来防洪么!可如果一座堤坝不是为了防洪,还能是用来干嘛的呢?怪物飞到水坝前,又是为了做什么?
他是想来看看,他被抽取的能力都用来做什么了么?还是他看见自己的能力被人类这样肆意使用,对人类起了怨恨?脑海里一堆问题,时予欢没有想出答案,反而脑子越想越晕,一时间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不知南北东西,波光粼粼的海面有了叠影,连夕阳都变成了两个怪事,别人都是越想问题越清醒,比如推理小说中的侦探,总会在一番深思熟虑后恍然大悟道:哈,我知道真相了!然后刷刷刷,什么推理迷宫记忆迷宫就都来了,真相就有了。
怎么到她这儿,就变成了越想越糊涂?嘶……她刚刚在想的问题是什么来着?
完了,连这个都想不起来了。
她不服!她不服啊!
思绪越来越晕,脑子成了浆糊,时予欢彻底没了反应,在一片空白的茫然中,她晕晕乎乎地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她朦胧着眼睛,抬起头,跟眼前仿佛是个人影的东西说话:“你……好呀?”
水生调的气息,仿佛海上的结羽花。
她记得这个气息的主人,很早以前初次见他,一下子将他扑倒的时候,就记住了。
她懵懵懂懂地唤他:“千亦久?”
千亦久慢慢半跪下来,拿过她手里的杯子,低头,抿了一口。“你喝的,是酒。”
而且是很有年头的那种果酒,酒味不重,但后劲很绵长,千亦久以前见过这玩意儿醉倒了不少人,谁料今时今日,女孩也中招了。时予欢:…嗯?”
她迷茫地歪了歪脑袋,似乎是听懂了他的话,也像压根没听懂。千亦久在跟她说什么呢?
千亦久没收了她的酒。
借酒浇愁的他见得多了,推理案件将自己醉倒的,她是头一个。时予欢一下子就急了:“别,别没收呀……”她一下子就朝着杯子离开的方向扑过去,扑进千亦久怀里,千亦久一只手高举着杯子不让她再碰,另一只手揽住她。夕阳下的海风一卷,两个人都倒在甲板上了。千亦久撑着手坐起来,时予欢就扑在他的腰间,她的腿与他的交叠,非常不客气地仰起头,赌着气看他。
她的脸颊红得像染了夕阳的海浪,千亦久没忍住,上手捏了捏。热。
她的脸颊,她的身体,就像以前在结羽花海时,被他吻呆滞了那次一样的热,像坏掉了。
是酒让她变成这样的。
千亦久终于明白这种反应叫做什么了。
醉了。
酒让她醉过,他曾经每一次俯身亲近她,让她脸红耳热的行为,也让她醉过。
千亦久低笑了一声。
时予欢听见他的笑,恍惚了一瞬,随后,她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你好。"她说。
“你好。"千亦久回答。
“你好么?”
“我很好。”
“你后来,过得好不好?”
“也很好。”
时予欢一低头,眼里,悄无声息地落了颗泪。“你骗我。”
千亦久安静地看着她。
时予欢说:“我问的是,你没有遇见我的时候,你好么。”千亦久没有回答。
时予欢有时候在想,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让每个人的一生要度过大约三万天,在这三万天里,它又让每个人彼此擦肩而过,有的过客会留下一些印记,有的则什么也不曾留下。
可当两个人从来不曾相遇时,人们通常会怎么说呢?大家会说,可惜,这两个人之间没有缘分。就是这样,人们会将一切错过推给"缘分"二字,好像两个人没有所谓的缘分,就不能见面似的。
明明,时间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呀。
都要怪时间啊!
为什么时间不让你我早一刻相遇,为什么时间会像小孩子一样顽皮?时予欢抬头,看了一眼天边,难过地说:
“一天又要结束了,知道吗?我很讨厌日落,它总是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