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纪念(2 / 3)

他好像将那女孩的手打伤了,如果不是有人救她,她可能,会伤得更重。对不起。

他没想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他当时只是担心,担心这个女孩像其他人一样攻击他,他还不想那么早就被归藏中心里的人抓回去,他还想,多在外面的世界走走。他太好奇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了。

以前被关在结羽花海,被关在罐子里,他见过的世界,也只有那么一点点。在听说要来连山王都的时候,他其实是感到高兴的。他没见过海。

什么是大海?听看守他的苏让说,海是蓝色的,很宽,一望无垠。大海会像天空一样么?

海与天的区别在哪里?归藏中心不允许他在天上飞,是怕他逃掉,那么大海呢?他能像飞翔在天上一样,在海里飞吗?人类会允许他在海里飞一会么?

抱着好奇的念头,怪物在来到连山王都后,趁着苏让不注意悄悄溜了出去。他来到海边,很可惜地发现,自己不能在海里飞。只有鱼才能在海里飞,哦,照人类的说法,那叫“游",而他不是一条鱼,不属于鱼的种族。

于是怪物想在连山王都别的地方到处走走,他实在感到好奇,不会飞也不会游的人类是怎样在海上生活的。

在连山王都盘桓了几日,他又发现一个新问题一一他不能直接出现在人类面前,因为他生着一对翅膀,有的人会将他认作飞鸟,就像捕猎飞鸟一样来捕猎他,他太大只了,实在是个很好的目标。

怪物折返回了归藏中心,很幸运,研究员们正焦头烂额地忙着修筑堤坝,他们除了抽取他的能力,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他。这次,怪物向苏让借了一件斗篷,他站在镜子面前,试着将自己巨大的羽翼藏进斗篷里,左看右看,确保每根羽毛都藏好了。这样就像一个人了。

他想。

他看着自己背上高高的隆起一-那是他的翅膀,现在被斗篷遮住了。好吧,虽然还是有纰漏,但勉强像一个人了。连山王都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地方,有酒馆,有游城会,在热热闹闹的氛围里,怪物对他没有见过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市集上有米糕,他从没吃过米糕;这里有新鲜的鱼,他从没吃过鱼,也没想过原来鱼是可以吃的;这里有新鲜的水果,比归藏中心的要好一些,连樱桃者不,他讨厌樱桃。

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在他误打误撞进了一座酒馆想要一杯酒的时候,老板问他多大,他说自己十三岁的时候,老板不知为什么,很生气地把他赶了出去然后,他撞见一个女孩。

女孩一把抓住了他,问他是谁。

怪物看到了女孩脖子上的怀表。

他愣住了。

他认出了这块怀表是时管局的东西,那群人一直想寻找更易时间的办法,他被关在罐子里的时候见过他们反反复复修理怀表。偶尔,那群人也会拿着表来问他有没有什么办法,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上手帮忙修一修,但很可惜,没成功过。

看到女孩脖子上的表,怪物意识到她也是时管局的人。但他还不想那么早就被抓回去。

为了逃跑,他伤害了这个无辜的女孩。

有一线天光恍过,怪物睁开眼睛。

他醒来,发现已经快天明了。

他不知为什么,躺在一间充满药香的屋子里,耳畔传来均匀安宁的呼吸声,他转眸一看,看见一个女孩枕在床边沉沉睡着了。女孩梦得很香,像是忙碌了一个晚上,此时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空闲可以休息一会,她的掌心,还缠着柔软的纱布。

怪物看了她一会。

白茫茫的天光从窗棂里溜进来,攀上女孩的眉眼,女孩皱了一下眉,像是被即将到来的黎明吵着了。

怪物也皱了一下眉,他悄悄从斗篷里伸出半边翅膀,为她挡住半边不解风情的天光。

等天光终于被云遮住时,怪物又悄悄收回了翅膀。他得走。

得在黎明正式升起前回去,不然,被研究员发现他又偷跑出来,负责看管他的苏让大概要因“看守不力"而倒霉了。怪物想了一会,他抬手,从自己没受伤的羽翼间,扯下了一根羽毛。疼。

他的每根羽毛都连着神经,被扯拽时,会很疼。不过也没有疼到不能接受的程度,怪物想了想,将这根羽毛悄悄放在女孩手边。

他与女孩擦肩而过的时候,听见了女孩碎碎念,听见了她嘀咕着该买一个什么纪念品。

将一根羽毛送她,算是他的赔礼道歉。

他送她的纪念品。

虽然有些简陋,但除了羽毛,他也没别的可以送了。放好了羽毛,怪物轻轻起身走出屋子,晨雾未散,天色将明未明,整个世界沉浸在灰蓝色的沉默里。

他羽翼一振,转眼,就像一只轻盈的飞鸟一样,没进了云里。屋外,千亦久倚站在墙边,望着怪物飞远的身影,看着他消失不见后,推门走进了屋子。

他在床边站定,看见了那枚羽毛,拾起来看了看,没多说什么,只是俯身,用手背轻挨上时予欢的脸颊。

时予欢眼睫一颤,慢慢睁开了,看着空荡荡的床,她愣了。“怪,怪物呢……?”

她看上去有点慌张,掀开床上的被子左看右看。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余温,看样子,是刚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