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听见他的心跳,她的手略抬了抬,刚好,就挨在他心脏的位置。
她就这样借他的心,在冰冷的夜色里,偷取一小片暖意。“我们要飞到哪儿去?“她终于想起这个重要的问题。千亦久回答:“带着你,从时间的这一头,飞回到时间的那一头去。”他抱着她越飞越远,在他的身后,世界坍塌成一座地狱,而在天际的尽头,有一丝曙光升起。
时予欢被晃了一下眼睛,随后,她听见了天地发出像镜子一样碎裂的声音。再睁开眼睛时,头顶是彩色的星海,记忆里草长莺飞的归藏中心彻底成了废墟,只剩下那座那座荒芜已久的,淌着温泉的雪山。一切回归原样,她腹部的伤开始愈合,直到千亦久抱着她足尖点地落下时,时予欢才发现他们回到的,是那棵生着巨大枝桠的红叶子树。她感到腹部的剧痛正在迅速消退,不是愈合,而是像时光倒流一般,连同伤口本身一起消失。
也是同一时,时予欢眼睁睁看见在千亦久背后,他那对原本漂亮的,洁白如雪的羽翼,在一瞬间化作晶莹的泡沫,随着黎明时扬起的微风,消散离去。“它,它们"时予欢声音结巴了一下,“你的羽毛,你的翅膀…”千亦久平淡道:“只是记忆里的存在而已。“他将女孩安放在叶子上坐好,半跪下,想检查一下她腹部的情况。
“就像你的伤一样,在离开后,就没有了。”千亦久解开她腰间的衣带,撩开一小截衣摆,去看她的小腹。没有伤。
她的肌肤光洁白皙,柔软如初雪,果然,记忆幻境里的伤口也只存在于幻境里,想来女孩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敢那么拼命。千亦久抬头看了时予欢一眼,只见她的嘴唇红润,气色也好些了,但没说话,在愣愣地发呆,好像还没回过神。
千亦久迅速把衣服给她合回去,衣摆整理好,系回衣带。谢天谢地,女孩还在怔愣出神,忘了要害羞。不然,要哄着她不害羞不别扭的给他看一眼她的小腹上有没有伤……是门技术。
就在千亦久感慨女孩这个走神走得善解人意的时候,时予欢忽然抬起头。她的眼睛蓦地红了。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整个人一头扑进他怀里。千亦久下意识将人接在臂弯里,时予欢的脸就埋在他的颈间,整个人绷得很紧,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颈间的衣襟浸着微微湿润的水意。
千亦久揽着她,迟疑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别哭。”
显然,这句话是没有用的。
因为一个正在哭的人,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轻轻哄你。泪淌下来,哭得更厉害了。
千亦久有点儿不知所措,他试着模仿人类安抚的行为,先是拍拍她的背,没有用,再是将人抱得紧一点儿,好像还是没用。最后,千亦久想了一会,低着头,亲了亲她毛茸茸的头顶。可这一次,好像连这招,也没用了。
她的眼泪可没被他的一个吻吓回去。
豆大的眼泪滚啊滚,像一条小小的河流淌在他的身上,让千亦久有一瞬的恍惚,让他差点儿以为他受伤那天晚上,砸在他身上的大雨其实一直没停,只是被这个女孩藏了起来,最后连本带利的,都要在现在,一股脑还给他。于是千亦久只能问:“在哭什么呢。”
时予哽咽着声音回答:“在哭那只怪物。”“怪物怎么了?“千亦久阖了阖眼眸,放轻声音,“你不喜欢那只怪物吗?”“不喜欢啊!"时予欢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一颗一颗,浸在千亦久身上,“一点都不喜欢!”
她几乎是哑着嗓音喊出来的。
不喜欢那只怪物,非常非常不喜欢。
都因为它,因为千亦久变成了它,让千亦久在这段过往里受了好多好多伤,害得他被关在一个小小生态箱里,被关在浸了水的罐子里。都是因为"怪物”的身份,害得千亦久没有任何作为“人"的待遇,他被锁住,被饲养,被无休止的抽取能力。
所以,所以……
怎么可能喜欢那只怪物啊!
“我一点,一点儿都不喜欢身为"怪物'的你。"时予欢的眼泪落着,她心里想起千亦久被溺在罐子里的模样,泪,就更滚烫了。千亦久抚着她脊背的手,慢慢顿住了。
他似乎想对她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没有将一切说出口。他本来想告诉她,“怪物”是他的过去。
你在记忆里见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是,“怪物”的运气很差很差,差到他被囚禁了二十余年,都没有机会遇见你。但女孩…好像不喜欢怪物。
那就不说了。
“没关系。“千亦久将她更深地拥进怀里,轻叹一声,“我不是怪物,瞧,我没有怪物的羽翼。”
既然她不喜欢怪物。
那他就瞒着,瞒一辈子,也可以。
时予欢深呼吸了一口气,问:“后来怎么样了?我是说……怪物的后来。”千亦久蹙了蹙眉心:“不是说不喜欢怪物?”时予欢声音闷闷的:“但还是想知道,毕竟……它好像,过得不太好。”那只怪物好像只能吃酸樱桃。
没人给它带松饼,没人跟它说话,它要是受了伤,好像……也只能淋雨,因为不会有人将怪物拖进房间里避雨,也不会给它上药。那只怪物后来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