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骨上,那里是被钉了光链的位置,她此前在琉璃罐外看望他的时候见过,光链钉穿进血肉里,又在被取下后,留下了剜伤。
以前念书时上过急救课,但时予欢还是紧张,她坐在面朝千亦久的身侧,弯腰,小心翼翼将他层层叠叠的羽毛扒拉开,找到伤口,棉纱蘸取盐水,一点点清理创面。
羽翼,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时予欢更紧张了,动作也更轻。
苏让在斥责她的时候,她其实很想反驳:不是的,千亦久不是个怪物。她见过千亦久作为“人"的样子,就在铃冬山谷的时候,他没有羽翼的,穿着普通的蓝风衣,和她一起喝茶,听她讲完全笑不出的冷笑话。千亦久是为了来找她才坠进记忆幻境,才变成了怪物,变成这副模样。正因为见过他作为人而存在,所以,她才没办法接受现在的他。羽翼,又轻轻动了一下。
时予欢没注意,她认真一一处理好伤口,直到处理到最后一处贴近羽翼翼根的伤时,她的腰越弯越低,几乎整个人都伏在千亦久身上,头也快埋进了羽毛里。
就在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清创时,蓦地,耳畔传来了几不可察的叹息。“……很痒。”
时予欢自然地接话:“忍着。”
她专心致志全神贯注,完全没反应过来是谁在跟她说话。那人又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别乱摸啊。”时予欢更加自然的接话:“你也知道痒啊!亏你也知道啊!以前摸我腰的时候有反思过自己的行为吗?”
她还是没注意到有个人醒了。
那人沉默了。
时予欢还在自言自语:“这翅膀万一乱动怎么办呢?我是不是该找个什么东西固定一下……或者,给它套个伊丽莎白圈?”………应该不需要。”那个声音无奈地说。时予欢:“?”
她上药的手一顿,然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千亦久身上。好像,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有人在和她搭话?!绝对有人在跟她对话吧!但是为什么声音那么耳熟啊……
时予欢愣愣地从他羽翼间抬起头,直起身,然后,就像个卡壳的机器人那样,傻乎乎地一格一格转动脖颈,同躺在她身侧的这个人四目相对。漆黑、深邃,像夜色的倒影,此刻,那双眼眸正噙着淡淡的笑意看她。“你…“时予欢脑袋里一片空白,语无伦次,“你怎”千亦久勉强抬起眼帘,声音微弱:“吵醒的。”她不敢相信地伸出手,想去摸他睁开的眼睛,却被千亦久抬手捉住指尖,拢在掌心。
凉、冷、湿,她的手和他一样冰,千亦久蹙了蹙眉心,他撑着另一只手勉强坐起来,缓了缓,脑海里其实还残存着精神摧残后留下的疼,但还好不是外伤,看不出来,这点疼也不妨事。
时予欢眨了眨眼,思绪还是没有回过神,她想问他怎样?想问他都伤在了哪儿?还想问他需不需要再休息一会?
人就是这样的,每当有千万句话想说时,往往,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千亦久坐在她面前,颇感好奇地看着她这副模样,似乎是在尝试理解这个平日里话多的女孩,为什么忽然变成了个“哑巴"。他问:“你饿了?”
时予欢摇摇头。
他蹙着眉思索了一阵,又问:“那你渴了?”时予欢还是摇摇头,眼睫上落下几颗残留的雨水。千亦久终于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环视四周。然后,他也愣了那么一瞬。
“?“这是哪儿?他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阖上眸,周身冰蓝流光萦绕着,沿着他的指尖一圈一圈向外流淌,缓缓扩散,最后,仿佛一层网状结界交织而成,将整个四合院都罩了起来。“是个保护层。“千亦久重新睁开眼,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以研究中心那群人的智商……“顿了顿,平淡总结,“算了,不考虑他们的智商。”时予欢还是傻在原地。
因为她是真的,真的差点以为他要死了,哪怕知道他不会死,她也真情实感的感到害怕了,心脏在胸腔里乱跳,害怕到现在都静不下心。千亦久慢慢眨了一下眼,似乎在继续尝试和她交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俯身,微微靠近了她。
“我应该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一点。”
时予欢愣愣地仰头看着他,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水生气息一-混着血,混着雨,还有某种属于旷野的结羽花香,他的羽翼在她身侧轻轻收拢,像一道柔软的屏障。
时予欢张了张嘴,她此刻实在很狼狈,浑身上下滴滴答答淌着未干的雨水,头发一缕一缕黏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她看上去,比千亦久还像一只因淋了雨而应激的动物。
千亦久的目光在她干裂的双唇上停了停,轻声道:“你需要水吗?”时予欢最后一次摇摇头,雨水顺着她的额间从眼睑淌下,像一颗泪,从她脸颊上滚落,最终落在千亦久手背上。
冰凉,但灼人。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接二连三的“泪"从她的脸上滚下来,在千亦久的手背上绽开小小的水花。
“别哭……“他沉默了片刻,又像意识到什么,“算了,你笑一下,我起来给你找水喝。”
千亦久抬起手,想擦拭她脸上的湿润,他无法判断眼前的女孩需要什么,甚至无法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