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况且,无论千亦久有没有想起她,这个房间都关着一个怪物呢。无论是人类千亦久,还是怪物千亦久,她想,都没关系,哪怕他忘了她,她也可以再重新来一次,重新认识他一次。她笑着说:“你叫什么名字?”
远处的天边起了风,风声很响,远远的,仿佛一场静默无声的雨。默了许久,千亦久才说:“没有名字,你想怎么喊我都行。”时予欢一愣:“那,那平日大家是怎么称呼你的?……我是说,除了′怪物′这两个字以外的称呼。”
千亦久阖了阖眸:“一千一百九。”
时予欢“诶”了一声,一时间接不上话,她低了低头,看向琉璃罐最底部那里的刻字编号,发现那里也刻着一行“一千一百九十”。真的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了。
时予欢说:“那我还是继续喊你千亦久。”千亦久抬起眸,平静地看着她。
时予欢想,她还是做不到喊他“一千一百九”,毕竟,这实在不好听。时予欢又清了清嗓子,说:“但这跟上次不一样,我没有将你当作我失忆的朋友,我这样喊你,仅仅是在喊你,在我面前存在的你。”千亦久低了低眸,终于,安静望着她的眼睛。“用他的名字来称呼我,他不生气?"他垂眸一笑,笑意出现了一瞬,又很快消失。
“他不生气。"时予欢不懂,为什么要计较这种小事。她捧着一腔诚恳来到他面前,将所有的好听话都说尽了,将所有心思都交给他,只为了告诉他一句-一别生气,我没有一定要让你想起来你是个人类,我很乐意认识怪物先生。
千亦久扬着目光,看了看她,刚想再说话,忽然听见殿宇门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并响起的,还有割穿寂静的警惕喝问。“谁在里面?!”
是巡逻的人。
时予欢头皮一麻,也顾不得和千亦久再谈天说地聊人生了,这下可好,被抓住就玩完了!她吓得撒丫子就想跑。
见她慌张,千亦久轻声道:“别走。”
时予欢哪里顾得上答他,只一心想着绝不能在这里全军覆没啊,她还不想栽在这儿呢!
她急急忙忙翻出身上的钩索,抬头,瞄准了头顶的房梁。蓦地,她却听见一声很轻的低笑,从身后传来。“不许笑!"时予欢头也不回就知道千亦久在笑,她耳朵一烫,瞬间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压着嗓音气呼呼地抱怨,“你以为我想当这个梁上君子'吗?还不是为了…”
话音未落,千亦久抬眸,嗓音里仍有未散的笑意:“过来。”时予欢一愣,还没回神,就听见了猛烈的哗啦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发现千亦久抬手,指尖冰蓝流光一闪,瞬间,琉璃罐应声崩裂,晶莹碎片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溅落满地。
惊天巨响。
巡逻的嗓门更警惕了:“谁!谁在里面!"脚步声越来越近,听上去,下一瞬就要破门而入。
时予欢彻底傻眼,嗷鸣一声直呼救命,心道我刚跟你培养了感情,我还以为我成功了呢,好哇!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恩将仇报我么!千亦久不慌不忙:“都说了,过来。”
他笑意很浅,身后的羽翼翕合微张。
“藏到我这儿来。”
时予欢瞪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门外开锁门门的声响一声紧过一声。她一咬牙,豁出去般爬上琉璃罐的底座,一头就往千亦久身后的翅膀里钻,像小鸟往一只大鸟的翅膀里拼命拱似的。但她好像不太有经验一一
“别揪羽毛。"千亦久提醒,尾音有点儿无奈。“也别抱我的腰。”
“等等…别碰羽翼根部,”他似乎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妥协,“算了,你还是抱着腰吧。”
时予欢整张脸都埋在羽毛里,闷声闷气十分无辜:“不好意思,本人以前没干过这么违法乱纪的事,很怕被逮到。”千亦久没有回头,只是忍着耳畔上染上的绯红,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不是你一只手抱着我的腰,另一只手抱着我羽毛的理由。”时予欢小心紧张地缩在羽翼罩下来的小小空间里,身体有点儿不安的发抖。没办法,她向来是个胆子大,但又很胆小的主。胆大在于她一向什么都敢干,包括坏事。
胆小在于她干了坏事很怕被发现。
正当她屏住呼吸,听着门外锁链落地,大门将开的骇人声响时,蓦地,一缕柔软的白羽轻轻拂过她的鼻尖,带着清冽干净的气息。千亦久的声音低低传来,像夜风:“嘘,别怕。”他笑道:“他们不敢过来的。”
时予欢还没理解这话的意思,只听“砰"地一声,门被重重推开,巡逻的人拎着武器进来,目光严肃,立刻将整座殿宇上下全部扫了一圈。没有人。
只有一位羽翼垂落的怪物,和碎了一地的琉璃片。怪物看上去十分安静,他身上的光链还好端端的拴在他的羽翼上。巡逻的人四下走了好几圈,房梁、法器,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一丝不漏的检查了一圈。
千亦久阖着眸子坐在破碎的琉璃罐底座上,没有任何回应。最后,巡逻的人来到怪物面前。
时予欢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怦怦,怦怦。太紧张了,以至于下意识把脸埋得更深,手指也无意识地收拢,更忍不住攥紧了周围环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