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次久违的亲密。
江户川乱步沉默地垂下头,看着斜斜穿过少年半张侧脸的绷带,还有用器具与绷带包裹住的、圆拱起放在右眼框的棉布。他又将头挪近了一些。
同样闭上了眼,用自己的左眼,轻轻碰了碰内里空无一物的棉布。“不要害怕,千学,就算无法恢复也没关系。”江户川乱步再次重复了这句话,用笃定而冷静异常的语气,“有我在,不要害怕。”
他说:“乱步有两只眼睛,所以千学不用害怕。”“我会找到那个人的,一定。”
阴森的林地里,杀意与危险并肩而行,尖牙淬毒的捕食者遍布在每一处被绿意遮掩的陷阱之中。
藤原千学抬起终于恢复掌控权的手臂,摸了摸面前冷漠憔悴的眼睛。他摇摇头。
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像是也在与同伴说没有关系。
所以不要涉足到黑暗中去。
江户川乱步看着藤原千学,不说话。
片刻之后,他握住这只冰冷的手,牵引着少年回拥住自己。两个人平静地彼此依偎着。
突然,门在这个时候被人从外面推开。
是与谢野晶子。
留着短发的少女站在门边,安静地看着他们。江户川乱步没有看过去,旁若无人地摸了摸藤原千学的头,又将侧脸埋进他的颈窝,静静地贴了一会儿,感受着脉络虚弱但规律的跳动。“千学,你困吗?”
少年用什么盖住了藤原千学的左眼。
霎时明亮起来的灯光透过纹理细腻的纱布,落进黑瞳中,扩散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这是藤原千学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再睁眼时,室内的灯光又回到了第一次醒来时的样子。藤原千学坐起身,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人。他发了一下呆,接着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随后就被按了回去。
有限的视野下突兀地冒出一颗炸毛的羽毛球。“海~小千学。”
哦,不是羽毛球。
是发型突然变成羽毛球的五条悟。
他今天一反常态地没有戴墨镜,反而用绷带严严实实地将眼睛遮了起来。但或许是第一次如此打扮,竖起的头发略显凌乱,后脑处未被绷带束起的头发也四处炸开。
滑稽又怪异。
“怎么样,我的这个新造型?”
五条悟娴熟地脱下鞋子,毫无边界感地盘腿坐在床边,并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眼部的绷带,“特意为了小千学不自卑而做的造型哦!”哇哦,惊为天人。
“你看,小千学是一只眼,我现在连眼睛都没有了,有没有觉得心情好受一些了呢?”
藤原千学:…”
一觉醒来嗓子干涩得完全发不出声音,藤原千学说不出话,只能选择闭上眼睛无视。
而骚扰仍在继续。
“小千学怎么又闭上眼了?”
“小千学?是又困了吗?”
“小千学!快回答老师的问题!”
好吵。
果然,这个恶劣的家伙,就是把自己模拟成他以后的学生来玩了。这样想着,藤原千学就更不可能搭理五条悟了。五条悟在旁边如此自娱自乐地说了十来分钟,才转而离开了医务室,但还没静上三秒钟,他的声音又传进了藤原千学的耳朵里。“硝子!小千学又睡着了!”
藤原千学的被子被拉开了。
他生无可恋地抬眼,对上家入硝子的眼睛。眼角点着痣的女生叼着一根烟,没来得及点燃就被五条悟拉了过来,她很有分寸感地没有直接触碰藤原千学,只这样观察了一会儿。然后,家入硝子无语道:“这是渴到说不出话来了。”五条悟:“嗯?”
羽毛球动了动他的脑袋。
“原来小千学一觉睡醒是需要喝水的吗?”“小千学喝了水怎么还不理我?”
藤原千学抱着自己的水杯,咬住吸管不说话,也不去看五条悟。“小千学一一你想吃草莓蛋糕吗?”
用仅剩的一只眼,看了一眼五条悟手里洒满糖霜与奶油,明显甜度超标的草莓蛋糕,小千学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门口,示意五条悟最好现在就走。五条悟假装看不懂,又从挂在臂弯处的购物袋里取出一盒甜品,“巧克力派呢?”
“喜久福?”
五条悟弯下腰:“小千学,那位银头发的严肃大叔,有让我监督你准时吃饭哦。”
藤原千学侧过头,总算看了他一眼。
最后,藤原千学从带着午饭进来的夏油杰手里,勉强挑了一份芝士饼当午饭。
“小千学也喜欢芝士吗?”
夏油杰不知不觉与挚友统一了藤原千学在高专的昵称。是的。
这里是高专的教师公寓。
五条悟的教师公寓。
他最终还是死缠烂打当上了老师。
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一一最主要原因还是伏黑隐,高专被塞了许多精良的医疗仪器,极少数是现如今市面上都还未正经发售的。少量的出于对夜蛾正道与夏油杰的信任,再加上还有高专的结界,这个一旦有陌生咒力闯入就会响起警报的结界。
福泽谕吉最终还是同意了五条悟将藤原千学带回高专的提议。高专结界,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