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千学只是冷淡地将它拂开。

灰雾委屈地缩成一团，在地面不安地蠕动。“没关系没关系，我带了药膏和绷带！”

玩偶人动作慌乱地从口袋里翻找出棉片与伤药，他没关注那团灰雾，蹲到藤原千学身前，想要先帮他止住血。

被藤原千学避开了。

玩偶人的动作顿住。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将药品推到藤原千学触手可及的地方。“你愿意让我帮忙吗？”

藤原千学拿过药膏，拒绝了玩偶人进一步的帮助。他尝试着单腿行走，最终因为力气不足而失败，还差点让伤势加重。“我背着你走吧，这样我们都能快点回家。”被拒绝的玩偶人不气馁地说，他背对着藤原千学蹲下，“接下来的路，我来带你离开吧。”

而藤原千学的目光再次落向了那双手。

这一次，他沉默的时间要比之前长太多太多。远处又是一阵怪风卷过屋舍，不断扩大着的龙卷风似乎也从大海向陆地逼近了。

在大风停歇的间隙，藤原千学才终于缓慢地向前挪动身体，伏上对方的背。一双手小心地避开受伤骨折的地方，最后扶住了藤原千学僵硬的大腿。“没关系的，把我当做一只熊就好啦。”

玩偶人轻快地说。

“你是谁？”

这是藤原千学离开江户川乱步后第一次开口，他说话时的声音存在生理性的、压抑不住的颤抖，这是面对成年人时无法控制的条件反射。一路上话都很多的玩偶人却在这时安静了片刻。“柯南。“他回答，声音透过玩偶服传来，有些微弱，但还算清晰，“我叫柯南。”

柯南？

藤原千学耷拉着眼皮，强压下了心中与陌生人对话的恐惧，又试探着问：“江户川……柯南？”

“嗯。”

玩偶人应了一声，说：“虽然听起来很像假名，但这个名字，真的有人在用哦。”

自己也没说这像假名吧……

不过确实，这个名字有一些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叫什么？平A换大招？还是空手套白狼？确定了什么的藤原千学不再追问，他呼吸放轻，放任自己将身体的重量交付，双手垂落在玩偶人身前，随着行走的步伐轻轻晃动。又走了一段路，藤原千学突然说：“要地震了。”玩偶人背着他，走到一块平坦，又有重墙能够挡风的地方，将藤原千学放下来。

接着，玩偶人从口袋里掏出了各种伤药、碘伏、消毒喷雾与弹力绷带。藤原千学抿着嘴，这次没有拒绝。

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被“陌生人"触碰，被握过的小腿与手臂，即使玩偶人已经上好药离开了，也还是在持续性的颤抖着。“没关系，马上就好了。”

玩偶人又说了一声没关系，他固定好小腿，撕开创可贴，贴在了藤原千学脸颊的擦伤上。

做完这一切，玩偶人开始收拾地上的药品。藤原千学坐在原地平复着沸腾的恐惧，慢慢的，慢慢的将目光落在了玩偶人肚子上，那里有一个看起来十分平坦的口袋。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口袋的位置。

瘪瘪的。

好像真的没有再装其余东西了。

藤原千学不死心，手指顺着口袋边缘摸索进去。里面是厚实的绒毛内衬，但很快，他触碰到了一个大约手臂长的窄格。玩偶人的一切都放在这里。

一些巧克力、软糖类的粗点心，一部远超当今科技的手机，几颗刚才吃过的牛奶糖，两盒芝士块。

还有一把手枪。

“我就猜到会被提前发现。”

看着将手枪取出来的藤原千学，玩偶人笑着说，伸手将口袋里的其中一盒芝士块拿出来，拆开，递到他的面前。

“这是提前发现的奖品。”

藤原千学没有接芝士块。

他只是低头摆弄着那把手枪，动作并不生疏，检查弹匣，确认保险，然后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睛看向玩偶人，又垂眸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枪。一一示意这个当做奖品就可以。

玩偶人又从善如流地说：“那就当作见面礼吧！”“都拆开了，你就尝一尝吧。”

藤原千学迟疑地拿起一块，在玩偶人期待的目光中送进嘴里。然后又拿了一块。

“怎么样？”

已经往嘴里塞了四块的男孩点头，看着玩偶人的手，腮帮子鼓动着没开口。暴风的出现频率越来越没有规律了。

趴在玩偶人背上的藤原千学垂着头，安静地将下巴搁在玩偶人的肩膀上。这个玩偶套看起来臃肿，但背负起来，却能感觉到里面的人身形其实颇为清瘦，这样的紧密接触，也几乎感觉不到属于人体的骨骼。只有棉花。

柔软厚实到怎么动都不会感到难受的棉花。“没有人的掌纹会是相同的。”

在一阵仿佛要将天空都震碎的雷鸣轰响之后，与玩偶人一起等待地震平息的藤原千学突兀地开了口，声音平静，说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玩偶人投喂芝士块的手臂悬在空中。

他明显地愣了一两秒，才又恢复动作，将手里的零食放到藤原千学掌心。“嗯，我知道的。”

玩偶人的声音轻下来，他没有对此做出辩解或解释，重复了之前的说法：“所以你可以把我当做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