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影划破黄昏,坠落在楼下人行道上。腿根传来剧烈的疼痛,然后是头,她听见头和地面磕出“咚”一声,那声音在脑内来回反射,震得太阳穴几乎裂开。
南钗感觉自己爬起来了,逃向远方,离开那个血淋淋和家,但事实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滩血从小南钗的头脸下面泅出,越扩越大,好像融化的火漆,将她黏在地上。
路过的行人发出一声惊叫。
阳台窗内的蓝阳冷冷注视着,目光离不开那个逃出手心的孩子。过于勇敢也过于聪明,不像太阳,像一轮冰冷无情的月亮,带来黑色夜幕,摧折了太阳的光芒。
路人奔过去,本能抬头,敞开的窗户后面空无一人。小南钗的意识逐渐远去,她脑中那破碎的一小点东西,裂痕逐渐扩大,蔓延至整个记忆和生命,最终玻璃般裂成无数片,沉入思维的深海。第一次和外婆去动物园。
小学二年级时当了一年班长。
联欢会南家珍和赵斌坐在台下笑。
苏袖和小外婆在家宴上给她红包。
南钗像掉进海里的人,这些事从她身上分离,她本人被浮力托着漂起来,那些记忆的碎玻璃则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沉入看不见的海底。一个浪头打来,带来阳光折射过的碎海浪,里面是更多的东西。小外婆在病床上拉着南钗的手,说你要乖乖长大。十四岁时和苏袖吵架,苏袖第二天还是去了她的家长会。一个人住在租屋里,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没有自己。只有无尽的书本和背诵。很安宁。
岑逆在超市里说:“你买一整箱火腿肠干什么?”虎山玉坐桌对面给她挟来一筷子肉,又顺走了她的卤蛋。凌霄从后面用相机拍了她一张,然后掏出枪,说:“往前跑,别回头。”对了…岑逆是谁,虎山玉和凌霄又是谁?
哦,是她的朋友们。
头颅剧痛,地心引力瞬间倒转,海水涌向天空,越来越多的碎片从海底发射,钻回到南钗身体里,她千疮百孔。
岑逆、虎山玉、凌霄。
小外婆、苏袖、妈妈爸爸。
牛兰珠、叶志明、小贾。
纪艳红、江勇、玉西春。
罗英雄、刘川生…还有蓝阳。
南钗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她听见四周枪声不断。有人守护在她旁边,背影很高,用身体护着她不被流弹打中。
氧气比意识迟了两秒归来,她大口呼吸。
她拉了拉很高的黑影,第一次学说话似的,牙关如同生锈:“岑逆……岑逆岑逆低下头,看向她的表情喜了一瞬,又转头控制战场,他没时间再看南钗,一只手抖着贴了下南钗的颈侧,感受到脉搏,他整个人好像重新活过来似的他的枪法能看出原本很好,但持枪时总是顿一下动作,是右肩的旧伤在要命。
增援就要到了,只要警队拖住这里,蓝阳这群人注定被一网打尽。“岑逆……快走……“南钗还在拽他的衣服。她感觉自己流汗了,抹了把额头,发现那是血。
岑逆猛地低头:“什么意思?”
南钗咳嗽着,说:"这里有炸`药。”
记忆连接上的瞬间,她想起来了。矿坑工作区那些箱子,昨夜和凌霄逃亡时看见的,它们隐蔽地摆在各处,箱体陈旧,但地面有新搬东西的痕迹。那是蓝阳布置的东西。
什么能让蓝阳固守于此?如果她是蓝阳,她会如何结束一切?上世纪的矿山最不缺什么?
不缺炸药。
蓝阳从来就没打算逃,南钗弄坏了她的一切。凌霄反水,观江湖关闭,地下医疗生意被搞得破破烂烂,那些“替天行道"的小乐趣也没了。她不准备放过任何人,包括自己。
一个没有牵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她生来就是太阳,如果太阳不得不西落,那最好是一场湮灭世界的火光,远在西江也能听见的地震。
“炸药,以办公楼为中心,炸点到处都是。“南钗勉强靠坐在墙上,“来不及等增援了。或者增援一到,就是蓝阳拉所有人垫背的时机。”“快撤。"她说。
岑逆背起南钗,一边倒退压制火力,一边发令,所有警员都动起来了。他将南钗转移给虎山玉,自己潜伏在对阵的侧翼,紧盯蓝阳。蓝阳意识到他们发现问题,脸色一寒,她拿出了遥控器。“岑队长,今天谁都别想跑。”
她的表情并不疯狂,相反很平静。凌霄死了,罗英雄一直没回来,想必也折了。十几年辛苦经营,暗黑家业,一夕之间全部倒塌。说完,蓝阳按下去,一颗子弹精准擦过她手边。蓝阳丝毫不怕子弹,牢牢攥着遥控器。岑逆抓住蓝阳的腿,往下一拽,蓝阳失去平衡,但瞬间翻身还击岑逆。
两人缠斗不休,蓝阳不是岑逆的对手,但周围有打手帮忙,他们扑上来,被警队的火力暂且压制,还是有个打手靠近了岑逆。“岑队,小心!"小贾抬头喊道。
岑逆反腿踹掉打手,打手不要命地和他厮打在一起,如同两条死斗的黑鱼,打手渐落下风,却还拼着最后一口气拽住岑逆。“阿姐,快!”
蓝阳趁机挣脱,往前爬了两下,站起身,正准备摸向远处掉落的遥控器,它却被一只手拿走。
南钗还没站起来,她的姿势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