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钗坐在驾驶位,挂上倒档,大众车悍然向后,撞开空轮椅,从其他车辆间扎了个空子,直直朝出口开去。
“是南钗!南钗跑了!”
外头叫声大作,有人跑出来拦截,有人拿起设备通知蓝阳。南钗看都没看路前挡着的人,直踩油门冲了出去,打手飞扑躲开,车头不要命地撞开路卡,他们奔向长路行进。
矿坑的寂静被撕裂,忙乱声响成一片,南钗直接转弯离开。开到长路时,车后远处疾疾传出几点亮光,是后面的人开车追上来了。还有几声枪响,擦着车门过去,车尾玻璃骤然而碎,南钗和凌霄齐齐一低头。
“快走。"凌霄坐在副驾驶,忙中有序地摆弄小K的手机。但野外信号本就不好,那手机时灵时不灵的,还因为被反复拆解,偶尔花屏一下子,让人烦躁。
油箱里剩的油不多,南钗计算着,很难直接开回西江市区。只能指望半路信号好的时候,发信联系警队,让警队来抢人。她双手稳抓方向盘,侧头看了眼凌霄,凌霄在反复拨打报警电话,信号一直连不上,打出去响一声就断的程度。
“X的。“他骂道。
后面的车灯越来越近了。
更渺远的地方有很细碎的光亮,连绵着,不知是卧居于地势上的晚星,还是真正的人类世界的灯火。
南钗不知车还能开多久,只能尽量提速,夜间冷空气刀子一样划过车门,整个车体都因狂飙而颤抖。
“咣!“后面一发子弹打掉了倒车镜。
南钗和凌霄脚下传来愈发明显的顿挫感,车子的框架在抖,像只剥得只剩骨架的残喘老鸡。
这辆大众太老了,性能不如蓝阳追兵的车,再这么下去,不到五分钟就会被追上。
前方颠簸不断,南钗的脑袋几次差点碰到车顶,又被安全带拽回去。土沟一道道地横在前面,还有缺少维护而埋在土里的大石块。夜间视线不比白天,这些都避不开。
车底被磨蹭出一道道尖嚎声。
突然,两人身体向前一冲,车子停下来。
车头前轮陷进了土坑,任凭后轮空转,也只是扬起泥沙,车子变成了失足的老黄牛,不知要拱蹬多久才能脱身。
三秒两秒间,后面车里的打手的枪口清晰可见。“就快了!"南钗换了个档位,逼迫油门运转。后面的打手下车了,黑洞洞的枪和明晃晃的刀。他们现在是网中之羊。
车头向前猛地一动,不再栽着,马上就要正回路面,南钗心里一轻,旋即更加紧绷。后面跑步的声音越来越大。
凌霄合上小K的手机盖子,看了南钗一眼。他将手机放在南钗腿上,定定神,拿起了驾驶台上的手枪。“我去拖住他们。你别回头,往前冲。"凌霄直着眼睛说。“凌霄!”
“是我骗了你,你才来这的。“他没看南钗,好像在和鬼说话,嘴唇紧抿,“对不起。”
“但是和你做朋友,我真的很开心。”
说完,不等南钗反应,凌霄抽出黑墨镜留在后座的刀,另一手抄着手枪开门下车。他借着车身遮蔽,猛然冲出去,举起枪对准昔日的同伙下属。“嘭!嘭!嘭!"猝不及防连发三枪。
那些人里有人倒了,他们的枪法不如凌霄,差得很远。南钗听见车身被子弹砸穿的声音。
后面那些人蜂拥而上,南钗浑身发冷,嘴唇间漫出淡淡的铁锈味,脚下仍在踩油门,试图将车从土泥里拔出来。
后视镜能看见凌霄的身影,他又放倒了一个,现在他手上多少条人命,不敢数。
乱局中的人越来越多,各个都在叫嚣叱骂,还有说好话的,凌霄躲在路边树后,朝他们还击。逼迫着打退往车前冲的出头鸟。但他很快就没子弹了。
那些人更暴烈地涌过来,凌霄扔掉枪,抽出那把长刀,和他们缠斗在一起,很快就分辨不出他的身影了。最后面还来了辆新的车,车走下一个人,是面色铁青的蓝阳。
她站在那,目光越过乱局,望向车里的南钗。不再是对南南的那张假亲切的脸,而是确确实实的怒意,甚至恨意。凌霄出现在乱斗最边缘,他一刀放倒一个冲过来的打手,又反身躲过斜里的一刀,背后长眼睛似的反臂一刺,正好抹掉背后偷袭者的打手。冷不丁地,一颗子弹钻进凌霄的膝盖,他身形栽倒,又勉强撑起来。被更多扑上来的打手盖住。
一阵阵血花泼洒在地上,哀嚎声不断,如同最疯恶的斗犬在撕咬,哪怕被对手的利齿凿穿天灵盖,也要趁着最后一口气,撕裂对方的喉咙。车子在这个时候动了,车轮终于恢复抓地力,南钗被座椅往前一推,四轮着地的踏实感归来。
副驾驶空荡荡的,南钗回头去看,想叫,嘴唇张开又死死咬住。凌霄又出现了,他被血污糊得看不清脸,四肢垂在地上,被打手从人堆里拖出来。眼睛睁着,很无神,时不常打嗝似,从食道痉挛到口腔,嘴里涌出一带沫的红血,泅湿在胸前,但不能使身上更红一分。他被染透了。
南钗感觉脸上有液体滑落,大众车四轮狂转,蓝阳在身后注视着。可能打手们被凌霄的样子吓到了,竞然一时间没人来追南钗。南钗一手打电话,信号只有一格,报警电话响了三声,好像还要无尽地